正文 第九十九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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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臃肿的身子朝前面一福,响亮的磕了个头:“老爷,您可千万别被这些人信口雌黄骗了去,一定要为我们姨娘做主啊!”
  崖香气不过,还要说话,却被颜父凌厉的眼神一瞥,吓得噤了声。
  颜父沉声一喝:“都别吵了!不管是谁干的,只要让我查出来,就等着家法伺候吧!”
  一旁站着的戎修见机,适时的开了口:“颜伯父,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耽误之急还是先救人要紧。姨娘是当事人,铁定知道自己是怎么掉下去的。等姨娘醒了,再寻根究责也算是有理有据了。”
  颜父听罢紧紧抿了抿嘴角,一手揽过柳姨娘的肩头,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沉声说道:“那就等救醒了柳姨娘,我再一一跟你们算账!”
  说着,大步一迈,抱着柳姨娘朝听风斋大步疾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小跑着跟上。
  颜小茴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咬着牙捂住尾椎被崖香搀扶着站了起来。
  戎修见状走过来,伸手接过崖香手里的活,将她半抱办搂:“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颜小茴摇了摇头:“我不要紧,咱们赶紧跟上去看看吧,我担心柳姨娘!”
  戎修轻轻一叹,双手抚上自己的腰带,作势要解衣给她,却被颜小茴按住手阻止住:“你穿着,不用给我,我现在不要紧。这里不比别处,人多着呢!你若是将衣服给了我,只穿中衣在府里晃来晃去被别人看到不好。”
  戎修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回头吩咐跟在一旁的崖香:“那你去哪儿帮你家小姐找件干爽的衣服来!”
  崖香答应了一声刚要去,也被颜小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腕。
  她摇了摇头:“不行,你们没看见他们现在都怀疑我呢吗?这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崖香若是忽然不见了,肯定会被人怀疑是不是去背地里做了些什么。现在这个要紧的时候,还是跟他们大家呆在一起比较好。”
  说着,忍着尾椎上的疼,牵着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人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一走近听风斋,就看见府里的丫鬟婆子将里里外外都围了个结实。
  颜小茴虽然问心无愧,却也被这阵仗弄的下意识有些紧张。
  刚刚她在湖边影影绰绰看见了颜海月的红色身影,而她正跟颜海月结了怨,若是被栽赃,恐怕很难说清。现在盼只盼柳姨娘快点儿清醒过来,还自己一个清白。
  一旁的戎修仿佛看出她心中的不安,临近听风斋时,坚实有力的双臂从后面环住她,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抱在了怀里。
  俯身凑在她的耳朵低低地说道:“别害怕,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有我在,谁也没法冤枉你!想动你,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柳姨娘毕竟是颜父的娘子,戎修虽然跟颜小茴订了亲,但是到底还是外男,只将她送到门口就停下了。
  他将大掌放在她发心摩挲了两下,温和的嗓音带着坚定的力量,让人安心:“进去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颜小茴心中一暖,冰凉的手指在他温热的大掌上紧紧握了一下,这才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抬脚迈进了听风斋。
  颜小茴和崖香脚前脚后走进柳姨娘房里,颜父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一脸威严,左手捏着烟袋,不时抽两下,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氏坐在颜父身边,微阖着眼慢慢转动右手里的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她身后站着的颜海月看见颜小茴进来,嘴角玩味的挑了挑。
  幸灾乐祸的样子落在眼中,颜小茴下意识就绷紧了小脸。
  里间柳姨娘的床榻边围着一群丫鬟婆子,从颜小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宋大夫颀长的身影,在一群人中显得愈加鹤立鸡群。
  丫鬟婆子从里间端出一盘一盘的血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柳姨娘痛苦的呻吟声从里面传来,颜小茴预感有些不详。
  深秋的湖水本来就冷,她一个孕妇掉进去肯定又惊又怕……颜小茴不敢再想下去,喉头有种感觉不住的向上翻涌,她闭了闭眼,力图将这几欲作呕的情绪压制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颜小茴的身子都站的有些僵直了,酥麻感从她的脚底板猛蹿上来。
  宋大夫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一脸凝重的摇摇头,面色中带着些许无奈和疲惫。
  到了颜父身前,他立刻埋首请罪:“颜老爷,柳姨娘怀胎八月,遇水受惊又受了寒,胎儿不稳早产了。宋某虽然竭尽全力救治,可是大势已去,无能为力了。可怜了孩子,已经成形了,还是个男.婴,但终是没能保住。宋某惶恐,请颜老爷责罚!”
  颜父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身体猛然间一晃,两眼一黑,连忙用手抚了抚额头。
  一旁的刘氏连忙过来扶住他的胳膊,焦急的揉了揉他的胸口:“老爷,您怎么了,可千万别吓我!”
  须臾,颜父像是终于缓过了神,对着刘氏摆了摆手,神色却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我颜海生活了将近五十年,终于盼来个儿子,没想到却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是我颜海生没有福分啊,不赖别人!要怪就怪我颜海生子嗣缘浅吧!”
  刘氏在一旁连忙劝慰:“老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才五十不到,想要儿子日后还有的是机会!我听说巷口茶馆的刘老板就是将近古稀得了老来之子,您比他年纪还年轻不少呢,急什么!”
  宋大夫看了下颜父,抿了抿唇,试探的出了声:“颜老爷,宋某有句话不知这个时候当说不当说。”
  颜父紧紧闭了闭眼,又凝神片刻,这才缓缓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儿,只管一块儿说罢,我还扛得住!”
  宋大夫看了他一眼,脸色似有不忍,吞吞吐吐终是开了口:“柳姨娘经过这一回,以后再想受孕恐怕不易了。这次滑胎,她的身体已然受损,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话音一落,颜父再次沉默了。
  颜小茴眼见他捏着烟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将烟嘴往嘴边送了两回,一次戳上了下巴,一次戳上了人中,第三次才将烟嘴顺顺利利的送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气在他口腔里流转一圈儿,才从他的鼻间呼出来。
  白烟在空中形成一个长长的雾状,像一条白色的纱丝,又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他将烟袋放下来,眼神空洞:“柳姨娘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宋大夫垂手侍立:“昏睡过去了,不过脉相平稳,没有大碍。一会儿我为柳姨娘拟个方子为她补补身子,命人煎了每日分三次服下就行了,明天我再来为柳姨娘复诊。”
  “只是”,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思量着话该怎么说:“柳姨娘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滑胎了,醒来以后情绪必然会有波动,还请老爷和夫人好好安抚。毕竟,旁人在惋惜,也没有当娘的心疼。”
  颜父像是被谁瞬间掏空了灵魂一般,对他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儿再找你!”
  宋大夫对着颜父和刘氏分别福了一福,这才由丫鬟领着迈步走了出去,同守在门口的戎修擦肩而过。
  屋里陡然一片寂静,气氛紧绷压抑的像是凝滞了一般。
  正在这时,守在柳姨娘身边的李婶一下子对着颜小茴扑了过来,她扬手就给了颜小茴一个耳光,颜小茴一时没有防备被抽了个正着,眼前陡然间一片金星。
  这边李婶还不肯作罢,又高高地扬起了手。崖香见她打红了眼,连忙扑上去不由分说的将李婶抱住。
  可是李婶的身材和体型俨然在她之上,崖香根本就不是对手,反被李婶一个跟头推倒在地,脑袋一下就撞上了桌角,额头登时就冒了血。
  颜小茴晕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见崖香一脸的血,连忙走过去扶人。可是还没走上半步,就被李婶像小鸡崽儿一样捏住了胳膊。
  颜小茴正要挣扎,忽然身体被人从背后整个人揽在了怀里。她一抬头,就看到戎修清俊的侧颜。
  他下巴绷得紧紧的,大手捏住李婶的胳膊略一用力,向一旁折了一折,立时就疼的“哇哇”直叫。
  戎修见颜小茴一边的脸颊都肿了起来,清晰的印了个红手指,胸膛间陡然就生出一股戾气。
  可是,一旁还坐着长辈,他强自忍了下来,将李婶的手用力一甩。
  不知他使了多大的力气,李婶那么大一坨居然被他甩了个趔趄。
  戎修一双桃花眼冷睨了她一下,下颚的线条绷紧,毫不客气的对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的颜父发问:“戎修体谅颜伯父失子之痛,也对柳姨娘坠湖一事深表惋惜。”
  “但是”,他的大掌将颜小茴纤细微凉的手握在了手心:“我还真不理解,贵府一个下人居然敢对府上小姐随便动手!我更不理解,为何事实还没弄清楚,就先责罚上了我家小茴。难道仅仅凭柳姨娘坠湖时她在身边?未免也太草率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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