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受益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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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依照描述,那么,宋红花口中的神秘山庄和这李浅歌口中所说的显然应该是一个。
  宋红花是十年前从这个神秘山庄出来被派到阳谷县卧底的,而在此之前,她已经在那山庄呆了六年。李浅歌从失踪到如今回来,也就是这半年间的事儿。却可以从侧面看出,这个神秘山庄在南岭至少存在了十余年。
  从被虏女子的衣着到培训管理,应该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组织。可是,为什么这神秘山庄突然间就人去楼空了呢?甚至还把已经掳走的人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李浅歌说的话倒是没错,既然那帮人把人送了回来又集体消失,恐怕即使派人去南岭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李浅歌说到这儿,见戎修几人低头思忖,又看了眼周围不停啜泣的女子,轻轻一叹:“这是我被虏去和带回的经过,其他姑娘们的经历我虽然不甚了解,但是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戎修见她为人冷静说话又有条理,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前太傅李泉温的孙女儿到底是不同,一般姑娘家家经过这么一次劫持,恐怕早就吓傻了,这姑娘倒是有点儿意思。
  众人正说着话,那厢门口小兵突然来报:“报小将军,这民房的主人贾永春带到了!”
  戎修扬了扬眉,走过去往房间正中央的木椅子上一坐,扬声说道:“带进来!”
  话音刚落,两个小将押解着一个瘦高些微有些驼背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大约四十几岁,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胡乱套着见长衫,敞着衣领露出枯瘦如柴的锁骨,睡眼惺忪,看起来像是被人临时从睡梦中抓过来的。
  他微微抬了头,目光对上一脸严肃的戎修身子不禁一颤,恰好此时押解着他的两个小兵将人送到了地方,一下子松了手。他整个人站立不稳,一下子正正好好跪在了戎修的面前,俯身就磕了个响头。
  方寸大乱的胡言乱语:“官爷,我贾某绝对没错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求求您,饶过草民吧,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戎修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漫无目的的敲了敲,这是他想事情和不耐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出现的动作,而现在的情形显然是后者。
  潘束瞥了眼戎修,不禁开口一喝:“行了,你一大老爷们哭什么哭,跟个娘们儿似的,我都替你丢人!”他将笔录重新翻开,拿着手上的狼毫在砚台里粘了几下,可是,夜里太冷,这研好的墨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冻上了,他一双剑眉几乎拧成了一个团儿,粗粗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毛笔一把拍在桌上。
  这不大不小的一声动静将那贾永春吓了一跳,连忙弓着身子在地上叩首。
  颜小茴咬了咬唇,走到潘束身边,轻轻开口:“潘大哥,不如你审问,我帮你誊写!”
  潘束本来就不大擅长写字,平日里拿在手里能玩儿的转的出了他那柄白虎剑,可能就是筷子了。于是听到颜小茴主动将这“苦差事”揽了过去,连忙点头:“那就麻烦弟妹了啊!”
  颜小茴笑了笑,重新研了墨,提笔稍微蘸了蘸,就听见那边潘束问道:“老实交代吧,这间民房在你的名下,你如何解释这一屋子的姑娘啊!”
  贾永春一定,连忙换了个方向对着潘束磕起了头:“回官爷的话,这事儿真的跟草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您千万要为草民做主啊!我贾永春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帮别人背了黑锅,求官爷明察秋毫!”
  潘束浓眉一拧,还没等说话,那边戎修眉头一蹙,凉凉的瞥了贾永春一眼,淡淡的开口:“少说废话!”
  贾永春抬眼,见戎修一身黑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大氅,虽然年轻但是整个人英气十足威武不凡,俊脸上带着淡淡的寒气,没来由就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开口:“回官爷的话,小的姓贾名永春,今年四十有二,家有良田十亩,还有这间民房。”
  潘束在一旁听的不难烦了,不禁开口催促:“又不是给你保媒,你说这些没用的干啥!就问你这一屋子的姑娘是怎么回事!”
  贾永春连忙唯唯诺诺的点头:“啊,是!那个,本来小的是做粮油生意的,可是咱们风笛渊在沿海,都是盐碱地,种不了稻米,想要吃米只能从内陆运过来!但是极耗费人力物力,一趟货运下来,路上的花费远比成本要多很多!后来,皇上开放风笛渊为港口,邻国葵国和凌国用商船运来的稻米精细又便宜,一来二去,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因此,这铺子变成了仓库,前几个月租给了一个葵国商人!”
  见潘束拧眉,他这才发现自己又罗嗦了,顿了顿连忙说道:“那人给了租金,我就把这房子租出去了,至于他放的什么,我也是今儿才知道!所以,我跟这掳人的案子真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真的是毫不知情啊!”
  戎修微微动了动眉:“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葵国人呢?”
  贾永春这才抬头:“小时候,我随爷爷住在海边,有一回下暴雨,第二天飘来一艘小渔船,那小渔船里面就载着一个葵国男子!他说他头一日在海上捕鱼,结果突然下暴风雨他就被吹到咱们这儿来了!”
  说到这儿,贾永春终于不再唯唯诺诺了,说话有了点儿底气:“因为他身上受了伤,所以在我们家呆了近两个月呢!从他口中我了解了不少葵国的事儿,他说葵国男子普遍小个纤瘦,因为生活的地方都是岛屿,蔬菜少,因此大多数人头发枯黄。另外,他们从小身上就喜欢用鲜花洗澡,因此男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香气,从皮肤散发出来!”
  顿了顿,他说道:“那个跟我租这间房子的男子,恰巧附和这些特征,说话也带着葵国人软糯的口音,绝对错不了!”
  说着,他一拍手:“对了,我还有他租房子时给我立的字句呢!”
  戎修冷眸一抬,对他招了招手:“字据在哪儿,拿出来!”
  贾永春连忙伸手在身上来回寻找,一边找还一边自言自语:“咦,奇怪了,我放哪儿来着!被各位官爷押着临出门之前我特意放在身上来着!”
  颜小茴写完最后一个字,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腕儿,抬头看了眼贾永春。见他鞋帮上鼓鼓囊囊的,不禁开口:“这位大哥,您鞋里那是什么,细微露出了一个小边儿?”
  贾永春低头,这才恍然大悟:“啊对,我怕丢了,出门前特意放鞋里了!”说着,从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递给一旁的潘束。
  潘束接过那张纸,嫌弃的拧了拧眉,用手捏了捏鼻子,倏地将纸拿的远远的:“我说,你这爷们儿是不是脚臭啊!我天,这纸,一拿过来一股子味儿,熏死老子了!”
  贾永春有些尴尬,还没等说话,只见戎修对潘束伸了伸手。
  潘束重新将纸拿到了眼皮子下面,对戎修说道:“还是我看吧,可我一个人受罪得了!”
  戎修的手反而往高抬了两下,冷冽的目光一瞥,潘束摸了摸鼻子,将手上的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戎修结果字据,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汗酸味儿,他不紧摒住了呼吸。可是,忽然,他发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将纸凑近鼻间嗅了嗅。
  一旁的潘束连忙伸手,可是还是没来得及制止。
  只见戎修脸色一沉,对跪在下首的贾永春说道:“当初立着字据的时候,纸笔可是你出的?”
  贾永春一愣,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不是,是租户准备的。我虽然念了几天书,但是却是个粗人,身边不常预备那些个纸笔啥的,那天我请人写的租赁的告示才贴在门上,他就进了门!些微谈了谈,就板上钉钉了,这些都是他准备的。”
  这会儿贾永春见戎修面色虽然冷冽,但是却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一颗心不禁放下来不少,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小声说道:“官爷,您该不会是怀疑那人吧?”
  戎修视线从手里的纸张上离开,抬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然平静无波,但是贾永春却心里一惊。妈妈哎,刚说这是个好相与的,怎么这眼神儿就这么可怕!
  他的眼神有种淡淡的威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把心中所想的毫无保留的说出来。他就算是再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禁不住支支吾吾的开口:“虽然我知道最大的嫌疑人是他,可是总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您说,这房子的主人是我,租户是他,手里有钥匙的就我们这两个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是请等着别人怀疑吗?”
  戎修微微颔首,随意冷眉一挑:“如果,他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恰恰是为了表明身份呢?”
  贾永春登时就愣住了,诧异的开口:“官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戎修将手上的字据往他面前一放,指着其中的一处指印儿说道:“这个字据你当初可看清楚了?这下方的手指印儿,也是你亲自印上去的?”
  贾永春愣愣的看着纸张上自己蜘蛛爬似的签名,微微点了点头:“是啊!”
  戎修眉头一紧,眸色一变:“但是,你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可知道,租给的究竟是何人?”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张,一字一句的说道:“这纸不是普通的纸,是用椿树制成的,坚韧耐用。然而你可知?椿树分为香椿和臭椿,这纸本身就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分明就是香椿所制。可是这香椿,只有葵国才产,而且总共不多于三百株,因此是难得的上品,特为葵国宫廷贵族享用!这上面的墨色,也是葵国有名的灰墨,字迹淡淡,但是经年不褪色,也是上品!”
  说着,他冷眉一挑:“试想,一个小小的商人,如何能用得起这宫廷限用的东西?你这租客,还真是不简单呢!”
  此话一出,不止贾永春,就连一旁的百里叶肃、颜小茴和潘束均是一惊!这么说,这掳走这些女子的是葵国宫廷的人?
  他们早前就听说,这下就不奇怪了!早就有人说,南岭一带的神秘山庄是葵国人所建,用来培养探子预备颠覆百里朝皇权的,这么一看,所言倒是不差!
  戎修对后方的青白挥了挥手:“将他带下去,把租客的相貌画下来,全朝通缉!屋内所有女子录完案底之后,核对好身份,交付给外面等候的亲友,并做好随时回来再次接受审问的准备!”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各自忙开,不多时,屋里的女子一一跟戎修等人道了谢,出门跟等候在外面的家人团聚去了。
  房间里,须臾只剩下唯一一个没有亲人的李浅歌。
  百里叶肃走过去,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来披到她身上,轻声说道:“李泉温大人已经仙逝多年,我父皇和母后都很想念你,此番案子了结,就差捉拿凶手了,你这里已经没有亲人,不如随我们回京吧!”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李浅歌并没有多余的矫揉造作,结果狐裘小声对百里叶肃轻声道了谢,点了点头,同时说道:“回京倒是可以,不过,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葵国,有些过于明显了吗?据我所知,葵国人虽然过去多年间一直是咱们百里朝的宿敌,但是自从老祖宗打下整个江山以来,他们就蜗居一隅安安稳稳经营起自己的国家来,近些年来随着两国商贾往来频繁,原来的敌意也渐渐减轻了。”
  “而且”,她蹙眉说道:“据说,他们的新一代皇帝李瑞晨已经执政多年,是个重视百姓的皇帝。这些年推行的很多举措都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我看,以他的想法应该不会在葵国如此落后于咱们百里朝的情况下以卵击石,做出这种明晃晃挑衅的行为!”
  顿了顿,她眉头蹙的更紧:“这么大张旗鼓表明自己是葵国人的,反而更有可能是冒充葵国,从而引起咱们两国的战乱,坐收渔利!”
  潘束不禁拧了拧浓眉:“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话音刚落,李浅歌一双梅花鹿般的大眼睛一下子就朝他瞪了过去!
  颜小茴从旁瞥了眼潘束,不禁开口一笑:“潘大哥,这么久了,您怎么还是这般瞧不起女人?李姑娘从小跟随前太傅李泉温大人身边长大,自然看了不少的书,习得了不少的学问。恐怕,她不光懂,懂得还很多呢!潘大哥,你可别总把女人女人的挂在嘴上,想当初老祖宗打江山的时候,太皇太后女扮男装上阵杀敌,却是巾帼不让须眉!你总以男女为基准评定事情,可就不大妥啦!”
  李浅歌目光转向颜小茴,眸色里透着那么一点儿惊喜。却只是对她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寻常女子得了旁人帮衬那副高兴得意的样子。
  颜小茴对着个李浅歌更加钦佩了,这可真是个冷静有头脑,对什么都淡然的姑娘。
  细想之下,又觉得这也没什么稀奇,能做当朝皇帝少年时期老师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孙女儿不管是遗传还是言传身教,都不会普通!
  那厢戎修也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觉得这些证据统统指向葵国,有些过于刻意了。仿佛是有人故意将这些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跟葵国翻脸一样!”
  潘束摸了摸自己腰间挎着的长剑:“我们若是跟葵国翻脸,收益的是谁?”
  百里叶肃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颜小茴不知是冻的还是虚弱而显得愈加苍白的脸上,手指动了动,就看见戎修对颜小茴招了招手,极为自然的把颜小茴的手放在了怀里。
  他霎时移开目光,盯着地面一点,半晌说道:“收益的有很多,比如离咱们两国最近又与咱们两国都有血海深仇的凌国!”
  潘束听了,咧嘴嘲讽一笑:“呵,九殿下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这行事作风很像凌国那群矮猴子所为!近些年咱们百里朝虽然一派安宁,但是边界也抓了不少别国的探子,其中,凌国人不在少数!”
  他想了想,忽然眉头一蹙:“可是,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葵国人!若说背后指使是凌国,咱们也没证据呀!而且,我问过这间屋子周围的邻居了,人家都说,这些天根本就没见到也没听到什么人来过这里。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你说,这好歹也是四五十个大姑娘,就算是被装进了麻袋里,怎么就无声无息的被关在了这里呢!居然一个发现的人都没有,他奶奶的,简直是出了鬼了!”
  戎修也是眉头一蹙,觉得自己仿佛是钻进了谁特意做好的套儿里,被卡住了身子,挣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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