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见“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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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月明星稀,赶了一天的路,无论是人还是车马都渐渐开始先露出疲倦,不一会儿外面走动的声音和说话声就变少了,甚至还从别的帐篷里传出几声男子的鼾响。
  百里叶肃悄悄凑近马车车窗看向车外,果然,周围除了那个盯梢的男子,基本都或躺或卧的睡着了。
  他收回视线,神色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
  他用唇语对颜小茴说道:“那怎么办?我刚才悄悄看了下,现在戎修和潘束睡的主帐已经熄灯了,想是已经睡了。再过一会儿就是巡逻队交班的时候了,我们俩若是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把事情暗中告诉戎修,只能只身随着外面那男子前去永济镇了,这样的话,恐怕会很危险!”
  颜小茴拧了拧眉,用唇语回道:“谁说不是啊,可是现在貌似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外面那男的盯得很紧,戎修的主帐离得又远,咱们若是冒然做出什么举动,恐怕还会打草惊蛇。”想想她都头疼。
  因为两个人都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而,时间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在沉默中溜走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两班巡逻兵交接的声音,颜小茴和百里叶肃连忙微垂了眼帘正襟危坐。
  果然,过了一会儿,车帘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冬季夜晚的北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几个巡逻兵视线在马车里扫视了一圈儿,拧了拧眉冷喝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莫不是要起什么幺蛾子不成?”
  虽然怕人多嘴杂走漏风声,她和百里叶肃假扮成红衣和阿曦的事儿只有戎修和潘束几个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不过,因为要时刻保证他俩的安全,所以这些巡逻兵心里是清楚的。
  此刻见到这两个巡逻兵,颜小茴陡然一喜,恨不得拍拍自己的臭脑袋!怎么千算万算把巡逻兵漏掉了,他们不就是能帮她跟戎修和潘束传话的人么!
  她连忙眨了眨眼,对其中一个小兵说道:“一整天都在车上睡觉,现在不困了!”说着,她右眼对小兵眨了眨,吸引其注意力。
  果然,小兵狐疑的往她这边看了看。
  谁知,她刚要说话,那小兵忽然间身子往旁边一歪,几个人一起倒在了马车前面。
  颜小茴一怔,才发现,刚刚盯梢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凑了上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居然把这几个巡逻兵轻而易举的就撂倒了!
  颜小茴心里一沉,这可真是,她要传的话还没跟巡逻兵说呢!那男子居然提早动手了!
  见她和百里叶肃怔愣在一旁,男子连忙冲过来解开俩人手脚上的绳索,压低了声音说道:“刚才从树林外面回来,我在他们几个的茶水里放了点儿东西,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被瞌睡虫黏住了,趁着这个时候,咱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被人发现就跑不了了!”
  说着,伸手将她和百里叶肃从车上拽了下来。
  百里叶肃焦急的瞥了眼颜小茴,用眼神询问道:现在可怎么办?还没来得及把那个“主上”在永济镇的事情告诉戎修,就要被这个男子带走了!
  颜小茴心里也是一片慌乱,她视线越过眼前的人看向不远处的主帐。虽然戎修和潘束就在咫尺之内,可是现在她却不能喊他们的名字。
  犹豫间,哪里忽然扑棱棱扑过来一个硕大的黑影,颜小茴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却是此前她和戎修被红衣抓到山洞的时候,潘束带去的那只巨大的鹰隼。
  小家伙却仿佛感觉不到她此刻混乱的心情,兀自在她头顶盘旋俯冲,玩儿的不亦乐乎。
  它巨大的羽翼挥斥着,发出呼呼的风声,那凌国男子冷眉一拧,拿了个木管放在嘴里对着它就吹了口气。白烟从木管里溢出来,眼瞅着喷薄到鹰隼的鼻翼上。小家伙仿佛预见到了危险,翅膀一挥一下子飞远了!
  男子气急败坏的将嘴里的木管收起来,暗骂了句:“该死的东西,算你跑的快,不然迷倒了你吃老鹰肉!”
  颜小茴视线随着鹰隼的背影渐渐飘远……
  男子却不给她愣神的机会,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走啊!”
  颜小茴和百里叶肃对视了一眼,随着他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营地。
  这男子显然是个反追踪的老手,带着他们两个一路走在枯草茂密的地方。颜小茴本来还想借着深山里的皑皑大雪,为戎修留一点儿脚印透漏行踪,结果却没能成行。
  不知在树林里走了多久,面前陡然显现出一截断崖。
  男子将腰上缠着的绳索解下来系在崖顶的树干上,对着身旁的颜小茴和百里叶肃说道:“我来的时候准备了马车,就在下面!刚刚一路上想是留下了不少脚印儿,那姓戎的发现咱们不见了,多半会按着脚印儿来搜!所以,咱们得从这断崖下去,倒时候脚印没了,看他们还怎么找!”
  他表情里带着奸计得逞的奸笑,颜小茴心里百般厌恶,却一点儿也没有显露出来。
  他视线在颜小茴和百里叶肃之间扫视了一下,问道:“我掩盖完这附近的踪迹以后最后一个下去,现在你们两个谁先下?”
  现在就他们三个人,如果颜小茴和百里叶肃合起伙来,这男子肯定不是他俩的对手。可是事到如今,即使再不情愿,两人也只能按着男子的安排行事,不然之前做的一切事情都白费了。此番就是再凶险,他俩也得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主上”究竟是什么人!
  百里叶肃看了眼颜小茴:“我先下去吧……红衣她毕竟是个女子,我先下去以后可以在下面接应她!”
  男子冷笑着瞥了眼百里叶肃:“既然阿曦想做护花使者,那你就先下吧!”
  百里叶肃深深看了眼颜小茴,走到断崖边抓住了绑在树上的绳子,足尖轻点崖壁,顺着绳子快而迅速的滑了下去。
  见他滑到了崖底,男子对颜小茴说道:“别耽误时间,该你了!”
  颜小茴走到崖顶往下一看,几十米的断崖就像是被谁用斧头狠劈了一样,几乎是与地面垂直的。而刚才下去的百里叶肃,此刻就像是一只小蚂蚁一样,连人影都看得艰难。她忽然间想起上次在轻云山剿匪的时候,她和百里叶肃抓着绳索打算滑下去,结果被土匪用刀将绳子上面狠狠斩断!幸亏断崖之下是河水,不然她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之前不好的记忆仿佛又要重演,颜小茴往下瞥了两眼,禁不住头晕目眩,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男子瞥了她一眼,做出一副纳罕的神色:“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这可不像你啊,当初在山庄的时候,你红衣可是有名儿的女飞侠!”
  山庄?这么说,这个红衣也是南岭那个神秘山庄培养出来的人?
  不过,上回在贾永春的仓库附近,她明明看见红衣的身手不怎么样,每次都是阿曦带着她飞檐走壁,何来女飞侠一说?
  她冷眼看了下身旁的男子,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试探自己!
  这么说,他虽然要把她和百里叶肃带去永济镇,可是事实上却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想到这儿,她心里陡然一提,横了眼身旁的男子:“女飞侠?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如果红衣确实武功不好,她这样说,就并没有承认“女飞侠”这一说。如果红衣武功很好,她这样说,也可以被当成是自谦,怎么看都算是没有暴露身份。
  男子在她面上扫了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脑袋自嘲道:“哎呦,你看看我,我都忘了,你是不会武功的,女飞侠是咱们山庄原来的那个红袖!哎,这么一说,好些年都没看见她了!”
  颜小茴眨了眨眼没说话,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听这个男人的语气,多半是红衣在山庄时候的旧识。纵使不是很熟,但终归是熟人,万一她胡乱说些什么被抓到把柄,发现她是假的,那就完了。
  言多必失,她抿了抿唇角,觉得自己应该尽量少说话。
  这么想着,她一把抓过树干上拴着的绳子,双脚踩在崖壁上一点儿一点儿顺着绳索往下出溜。
  也许是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她心里害怕,手心儿里也惊出一身冷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可是当她真正顺着绳子往下滑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难。
  不多时,她自崖顶滑到了崖底。百里叶肃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扶住她的身子,轻声问道:“你没事儿吧?”
  颜小茴摇摇头,低声回道:“没什么事儿。”
  “但是”,她抬眼悄悄看了眼正像猿人一样在崖壁上迅速跳跃的男子,悄声说道:“看样子他好像不大信任咱们,咱俩得小心才行!”
  说话间,男子已经两脚着地,他拍了拍被绳索磨得有些通红的手,伸手使劲儿一拽,将崖顶上的绳索拽了下来。
  见颜小茴一愣,他轻笑一声,不无得意的说:“我刚才在树干上系的可是百花结,现在用不着了,使劲儿一拽,上面系在树干上的结就打开了。等我收了绳子,那个姓戎的可再也找不到咱们的踪迹了!”
  说着,他瞥了眼颜小茴:“听说戎家军的队伍里,几乎每个小兵小将都掌握几十种系绳子的方法,用在不同地方,你难道没听说过?”
  虽然他神色淡淡,语气也很轻,像是闲聊一般,可是颜小茴却觉得这分明就是试探!
  她故意拧了拧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才被戎修抓过去几天啊,那戎家军怎么玩儿绳子,我哪儿知道啊!”
  她四处看了看:“你说的马车呢?我怎么没看见?”
  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到一个地方将外面的树枝一拨,一个山洞就显露了出来。
  他对颜小茴招招手:“进去!”
  颜小茴猫了腰,对着山洞里面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一种莫名的恐惧顿时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可是男子在旁边等着,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再磨蹭下去,男子就会发现她的不安。
  她横了横心,一猫腰矮身钻了进去。
  山洞很窄很低,稍微一抬头,她的头顶就能擦到上面的土石。
  几个人手脚并用在狭窄的山洞里爬行,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陡然一转,微微透出些亮来。
  她心里稍微松了一松,连忙加快了速度往前爬去。
  不一会儿,三人从洞口里爬了出来。
  颜小茴视线在周围快速扫了一圈儿,判定出三人并没有走出多远,只是顺着山洞的隧道翻越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脚下。隧道看起来年头已久,应该并不是这个男子和那个所谓的“主上”开挖的。至于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这里的,颜小茴就不得而知了,也无暇顾及。
  洞外的一棵老榆树上系着一套车马,老马像是等得太久,眼睛和鼻子旁边都结了厚厚的白霜。马蹄不耐烦的在雪地上踏着,不时发出一声响鼻。
  男子让颜小茴和百里叶肃上了车,自己则坐在车辕上,马鞭一扬,赶起车来。
  马车车轮吱呦呦的踩在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可是现在离戎修的营地那么远,颜小茴不知道他能不能顺着这个痕迹找到她和百里叶肃。
  不多时,周围的树木渐稀,两旁开始出现一片片闲置的农田,周围的房屋三三两两,却也开始有了人烟。
  马车却始终奔驰着,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不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耸立了一座黑漆漆的城门,城门顶上的青石匾额上书写着几个大字:“永济镇”。
  颜小茴的一颗心,就这样被这三个看似简简单单的字给牵动了起来。
  此时不是放行的时候,城门紧紧闭着,守门的小卒醉醺醺的歪在门洞的草甸子上打瞌睡,鼾声如雷。
  男子见了,不耐烦甩了甩鞭子。城门洞里本来就拢音,他这一甩鞭子,“啪啪啪”的响声就像哪里放了鞭炮一样,响得很!
  那小卒一个激灵惊醒,像被人当头一棒一样陡然从草甸子上站了起来。待看清马车上的人时,咋咋呼呼的说道:“你们什么人?现在还没到时候呢,城门不开,你们明天早上再来吧!”
  凌国男子冷哼一声,从腰里拿出一块腰牌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小卒揉了揉眼睛,待看清男子手里的腰牌时,连忙点头哈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为你们开门去!”说着,屁颠屁颠跑出将紧闭的大门打了开来。
  颜小茴看了眼前面坐着的男子,不禁好奇他手里那块腰牌究竟是什么人的,居然这么好用。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这些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弄块腰牌还不是手到擒来,于是面不改色的坐在马车上,看着马车一点点儿驶进了永济镇。
  此时深更半夜,镇上家家户户都在睡梦之中,仿佛是一座沉睡了的城镇,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哒哒哒”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颜小茴冷眼观察这个永济镇,暗自分析这永济镇的情形。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颜小茴却也顿时明白那个所谓的“主上”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停留。
  这永济镇虽然四周都是城墙,但是想比其他地方,城墙要矮上许多,基本上像颜小茴这样的女子,脚下随便踩上一块砖头瓦块的,就能翻墙出去了。
  镇中的道路成蜘蛛网的形状,也就是说,无论他人在什么地方。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形发生,无论他从哪个方向,都能成功的向外逃窜。
  而这永济镇周围四面环山,只要他人逃出了永济镇,随便往哪个山头一猫,想要再找到,可就困难了。
  由此看来,这是个集天时地利人和为一体的地方。
  那个“主上”把藏身地点选在这里,定时事先已经策划好了逃跑线路,可谓人精中的人精,绝不可小觑。
  怕男子留意到她的目光,颜小茴不敢多看,只跟百里叶肃稍微对视了一眼,就迅速垂下了目光。
  不多时,马车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男子令颜小茴和百里叶肃下车,并带着他们两个一路走进了巷子深处,最终在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黑门的门口处停了下来。
  他轻扣了扣门,里面顿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像是丫鬟的女子走出来开门。
  一看到他们三个,她连忙闪身让他们走了进来。
  这是个极为低矮的房子,以颜小茴的身高都要稍微侧侧头才能走进去,就更不用说身边的两个男人了。
  许是听到开门的动静,屋里一位女子轻咳一声,曼声说道:“可是红衣他们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吧!”
  颜小茴眉头一拧,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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