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可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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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见到一行三人外加叶秋背上一人来到近处,便与彭夫人一道站起身来,叶秋急忙将郑开放在大树之旁,让彭玉兰将包裹内的纱布与药酒取过来。
  彭玉兰会意,来到徐青身旁,翻找着包袱,只是瞅了徐青两眼,心知自己点指过甚,致使他到现在还未曾醒转。
  不及多想,彭玉兰将药酒与纱布取出,奔到叶秋身前,将纱布递给她,叶秋自幼娇生惯养,照顾伤重者不甚熟稔,将郑开翻过身子,正要绕上纱布,彭玉兰阻道:“郑少侠血痕满背,得先擦掉血污,将背脊清洗干净方可绕布。”
  由是将药酒倒在郑开背上,本自昏睡的郑开身躯一振,一声扬天大喊,忙往后紧瞧,彭玉兰歉道:“郑少侠对不住了。”郑开道:“无妨,只是稍微轻缓些即可。”
  彭玉兰将背上的药水均匀抹开,尽量往伤痕处多抹些,叶秋看在眼里,心中稍有酸妒,可非常之时,彭玉兰是治伤的行家,自然由她行药较为合适。
  彭玉博未见车辆,便朝彭夫人道:“娘,我不是让你二人将马车牵到此地么?你们怎么不去?”
  彭槐登时怒道:“你这个不孝子,难不成要你年迈的母亲去赶马么?能不能长些脑子!”
  彭玉博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些粗笨活自然应是他来做,可也不必摆着张臭脸,本来也不是多累的活。
  叹了口气,朝东侧走去,寻到拿垂下来的杨柳盖住的车马,乘马驾车,马腿挪动往林子中走去,待得将余下一辆马车乘往近处停下,再急步走过去见到彭玉兰已然将药酒涂抹完毕,绕上白布一轮,本应封住郑开的魄户穴,阻断背部血液循动,暂时止住血水流淌。
  可爹娘皆在身旁,自身绝不可曝露,便朝叶秋使了使眼色,并加轻声道:“还望叶姑娘替我保守我会武功的密事,玉兰定然感激不尽,眼下郑少侠背后的魄户穴还需姑娘施指封住,姑娘还请点穴。”
  叶秋本欲好生详问其故,彭玉兰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武功,可听她讲到郑开急需点穴止血,便顾不得其它,只在郑开后背上寻到魄户穴的方位,使力一指点下,郑开登时只觉后背一凝,并未有方才灼热的痛感,反而轻缓冰凉了许多。
  彭玉博走到他们中间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大虫的嘶吼声说不定也惊动了当地的农户,或是塞林军不定,各位还是收拾行李赶快随我走罢。”
  他所道之言颇为有理,黑林大虫的咆哮声可谓震天动地,怕是早已渗透到附近的村户小镇之内,农户镇民自是不敢轻易来瞧,可若是落入了不远的塞林军士耳中,必定会毫不犹豫赶过来查明实情。
  由是叶秋扶起郑开,意欲再度将他背在身后,可郑开自觉大丈夫怎可过分依赖女子,便断然拒之,彭玉博将他搀扶住,二人直往马车处走去,叶秋稍有不解,也随同彭玉兰跟在其后。
  彭玉兰将彭玉珊扶住,众人本欲唤醒徐青,哪知徐青忽地坐地而起,惊眼瞧着众人。
  众人大惊,彭玉珊紧道:“徐大哥,你是做噩梦了么?”
  徐青痴痴望着彭玉珊,回过神来道:“没有,眼下是....大师兄没事罢!”叶秋道:“大师兄受了重伤,已然止住血,我们得快些离开此处。”
  徐青会意,与众人一道赶到车前上车离去,彭玉博与彭玉兰驾车在前。
  彭玉兰车内载着叶秋与郑开,方才徐青本应进此车轿,然叶秋却让徐青同彭老彭夫人一车。
  徐青不知何故,叶秋却以大师兄与自身皆是习武之人,身子颇为重些,彭老彭夫人乃是官家人,身子瘦弱,坐他们的车轿也好为自己的车轿减些重量,有助于赶路奔行。微书吧
  此借口未免太过牵强,可临急之下,徐青也未及多思,便随同彭老上车,二位长者虽觉有异,但也不会介意。
  两车夜间开拔,续自往南而行,途中彭玉兰特地离赶在前头的车轿稍远,忽而放言说道:“叶女侠支开徐少侠,是要当面一解心中疑惑,顾及到玉兰不愿令他人得晓自己会武功的密事,便要多谢叶姑娘了。”叶秋道:“玉兰小姐聪慧明事,既然深明我意,可否告知于我?”彭玉兰道:“告知你什么,为何我会武功却要隐瞒你们么?难不成我不会武功才属常理?若是那般只怕你二人也没法坐在车内同我说话了。”
  叶秋与郑开皆是一惊,郑开歉道:“玉兰小姐实在对不住,叶秋也是一时生了奇心,我们二人皆感念玉兰小姐的救命之恩,并没有要质问小姐的意思。”彭玉兰道:“玉兰既然挺身而出,便不会是你们的敌人,你们若要探知玉兰隐瞒功力的缘由,便要等到玉兰思虑周全,想好了要将一切和盘托出之时,才可与你二人道尽其中的掌故。”
  郑叶二人听彭玉兰这般说,心知她纵使心中藏有不为人知的密事,也不愿同自身分说一句,她既没有恶意,倒是要遵从她自己的意愿,便就此默言不语。
  徐青与彭老彭夫人一车,途中百无聊赖,彭夫人便与徐青叙长论短,先是询问徐青的身子可否撑得住,徐青回言尚可,彭夫人观到徐青嘴角依旧留有残血,便拿出褐布丝帕将徐青嘴角的余血抹去,徐青一怔,而后作礼拜谢,彭夫人道:“徐少侠是叶云派叶掌门的弟子,看来一定是剑法超然,一路之上为我们挡住了诸多祸患,还不知该如何答谢少侠。”徐青道:“夫人客气了,这本是江湖人的职责,当初上叶云山拜师学艺,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下山行侠仗义,如今有了这样的一个天大机缘,徐青倒是荣幸之至。”彭槐笑道:“徐少侠侠义心肠,江湖之中行侠仗义并非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徐少侠能挺身而出护我等微不足道的年迈长者周全,已然是难得,惭愧的是我们乃是北都朝廷中人,只因察觉到了朝廷忠臣的机密,大感杀机微伏,才会毅然决然地辞官回乡,没想到竟还有不知名的杀手来我府中意欲行刺我女儿,实在是天人共怒,好在有你们及时赶到,天道不公,令常行阴诡不公之事的朝廷大臣逍遥法外,却让热血行善的江湖人士奔波流离,惨遭塞林军士的追杀。”徐青道:“彭老可否告知徐青您究竟发觉了甚么不可告人的密情,这般惶恐不安地告老还乡?”
  彭槐忽而不语,朝向窗外望去,眉心显皱,徐青不解,上次在彭宅客宴中,徐青便问过彭槐察觉到了甚么,然彭槐东拉西扯,随意糊弄过去,而今已然过了这么多时日,竟还闭口不言,有意遮掩。
  彭夫人见场面凝固,便岔开言题,朝徐青道:“徐少侠今后有何打算?”徐青回道:“待到护送你们进入皖南玉笛山,我便星夜赶马回至太湖境属,寻我师父与江湖同道共抵朝梁。”彭槐道:“徐少侠自觉此次江湖劫难可否能转危为安?”徐青道:“北廷塞林虽早有预谋,我江湖武林人士也是处处遭遇险阻,现今已然折损了不少子弟,可江湖武林长达数百年,怎会轻易倒下,那帮塞林军即便使尽了阴谋邪计,也别想着能得逞。”彭夫人道:“徐少侠的一番话,果然不失大侠风度,日后江湖的兴衰存亡,便是要靠似你这等见识颇广的有志之士得以维持。”彭槐道:“徐少侠既有此等见识,老夫便欲问你一句,倘若你自幼生长在北都皇朝,受朝廷纲常伦德的熏陶,如今见到塞林军攻伐江湖,你身为朝廷中人,又该作何择选?”
  徐青经此一问,忽而想起了别离多日的赵璃,暗知赵璃身为大梁郡主,本应繁华衣襟,雍容余世,却不甘困居皇城,毅然逃出京都,南下游历多月,与己见面结识。
  而后入叶云为徒,却圣意难为,担忧母亲被擒至天牢,因而不得不使计逃脱,后来自身与几位好友上北都寻人。
  边阳王赵平却要赶尽杀绝,赵璃难以取舍,却甘愿忤逆尊父,也要随自身南下奔逃。
  此等有情有义之人,早已抛下了她尊贵无比的郡主身价。
  倘若自己同她一般处境,尚不知能否有她斩断亲情的决心。
  彭夫人见徐青半晌不发话,便朝彭槐白道:“你说这些不着边的话干什么,人家又不是朝廷中人,怎会体会到甚么江湖豪情呢?”彭槐笑道:“也是啊,倒是老朽胡乱瞎说,年纪大了,脑子倒是有些糊涂了。”
  徐青心中暗潮汹涌,可也不能一度吐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望向另一扇窗门若有所思。
  彭玉博在前赶马,一夜之间已然行了五十里,直到日阳初升,众人还是行到山林落脚,彭玉博赶去摘了些野果带回来给众人充饥解渴,彭玉兰再番自包裹中取出白布,叶秋将郑开靠在树干上,缓缓将绕在郑开身上已然被血迹染红的伤布换下,换上彭玉兰手中的白布,几人休歇一时,便再番上车赶马。
  又过有几日,终究出了浅水地界,脱离了危境,众人便可寻小镇上的客栈打尖,灰马踏蹄进镇,行到客栈前,店小二弓腰行礼,几人下车将缰绳交给两位小厮。
  便随着小二进了客栈,彭玉博交付纹银给小二,几人便置身楼上开屋,躺在久违舒适的木榻上,感受着温软的被褥,徐青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仿若身置长夜,又仿若身置白日,见到了冲他轻笑的爹娘,书斋内嬉笑成群的书友,藏书阁内堆积成山的古典,亭台湖边,有专心苦读的士子才人念念有声。
  转而他便瞧见了黑隆隆的一片,他轻步走着,却始终走不到尽头,突而自觉脚下触碰到了甚么,蹲下身子伸手探摸,蓦然四周明透,屋外日光照耀,眼下却是距隔甚近的两具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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