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第二十二 章 宁死不输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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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硕仁稍后还须一人独战众仇家,还是要让他多歇息歇息为好。何况若任由他一人连斗两场,未免也显得己方无人,众人经计议,便由慧晦将他换下。
  无师自通费致的名号不小,见过他武功的人却没有多少。他向来为人谦谨,在衡州城里开着极兴盛的大买卖,不用在江湖上讨生活。他号称无师自通,没有同门同宗,无人帮扶,却也无人牵累,少有跟人动手的时候。
  他身量魁伟,只比魏硕仁略矮些,手中的齐眉棍也就比寻常棍棒长出许多,有手腕粗细。通体黑亮,是用塞北苦寒之地的铁木所造,入水即沉,坚逾钢铁,寻常刀剑断难损伤。
  判官笔的尺寸相差极大,短的不及一尺,等同寻常文具,只是用铜铁整体锻造而已。那种小家伙可以收在怀中,实在算不上是兵器,说的好听点是奇门兵器,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杂兵,跟杂耍差不了多少。这种东西放在怀里,或是跟笔墨文具一起放置,可以起到乱人耳目的作用,仅此而已。昨晚慧晦在山门前跟纪清寒苏夷月动手,用的便是这种寻常小笔。
  今日出战强敌,他便带上了加长双笔。这对笔比起寻常的长笔,似乎还要长大粗壮些,全用紫铜打造,铜重铁轻,这分量可就很是可观。这对家伙虽然还是个笔的样貌,跟短枪铁鞭铁锏实在已没有多少不同。大伙此前只觉得这人是个奸巧阴险的滑徒,此时看了他这对兵器,登时肃然改观,知道这个点点入骨很是不简单。
  双方见过礼,慧晦当即主攻,气势雄壮。十数招一过,围观之人暗暗点头,佩服其所用招法确乎是加长判官笔的路数,绝非双剑,也非双鞭双锏,硬砸硬盖之余,不乏穿钻刺点的精妙家数。在他连番急攻之下,费致竟然抢不到先手。
  费致却并不着急,平稳非常,有过两次极好的抢攻良机,他都视而不见,一心求稳。这人年龄不及慧晦,这份老辣持重,却远远过之。
  楚青流不禁暗暗摇头,很替慧晦担心。费致这种打法,显然不是怕了慧晦,不敢攻上去抢先手,反倒能说他并没有瞧得起慧晦。深一层的用意,也有骄敌纵敌的意思,慧晦连露两次破绽,对方都未抢攻,自然而然的,就会麻痹轻心,他贪功速胜之心又盛,破绽只会越露越多。
  这层道理他自己当然明白,或许还时不时要提醒自己一下,但提醒归于提醒,松懈还是照旧会松懈。只要还是人,任谁都会犯此种错。
  楚青流心中着急,想出言点醒,却又怕弱了慧晦的气势,很是为难。
  慧晦连攻出三十余招,可谓疾风密雨,却寸功未立,心气已弱了不少。正在进退两难,己方人群中智狈扬声道:“假和尚,是有人请你去喝酒吃狗肉呢,还是有人请你去成亲入洞房?真就能把你急成这个样子?你也让人家姓费的攻几招。”
  双奸果然不愧是双奸,几句玩笑话就给慧晦送了一个绝好的台阶。慧毁呵呵一笑,说道:“我不着急。”招式陡然放缓,楚青流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顿时攻守之势互易,费致攻,慧晦守,转眼间,两人又换了二十多招。
  费致号称无师自通,但世间又何曾有过真正的无师自通?他所谓的无师,只是说没有拜过真正的师父,他或是偷,或是买,反倒多方学艺。他学来的这东鳞西爪,本来难堪大用,难以糅合,他却又舍不得丢弃,便凭着自己猜想或说悟性,硬接硬连,做成了一套棍法,里头有枪法、有剑法,甚至还有软鞭的招法,可以说是一套“无所不有”的武功。
  他就这样浑练了十来年,才遇到妙乙观的一位前辈道长。这位道长也是个通达明辨之人,知道若要教他重头开始按部就班的练衡山武功,为时已晚,再说本门规矩也不许,只能从他现有的根底上来做文章。
  那个道长反复掂量了他的棍法,觉得也还可取,却也没有夸赞,以免他在邪路上越走越远,也没有贬斥诋毁,怕他从此缩手缩脚,止步不前,只是替他改了几个非改不可的致命漏洞。
  妙乙观武功本以剑法擅胜,棍法可说很少练习。那个道长索性不谈棍法,甚至连剑法也不说,只是跟他谈天说地,指鸡比狗,说了些武学的根本至理大道,又传了他衡山的内功心法赤子心经。
  费致的学武途径,跟别人大不一样,他的武功也就有一种独有的奇怪意味。他全力主守时,这个怪字还不很明显,一旦放手去攻,那是任谁都看得出来。
  判官笔终究是短兵器,跟长棍对阵,不抢攻不逼近,便无法伤敌,此理人人懂得,难的是如何才能得手。费致连绵攻出二十余招,见不能得手,不待身后人说话,便将攻势放缓,又是那副稳打稳扎的模样。
  楚青流向魏硕仁道:“大哥,我实在看不出谁弱谁强,你怎么看?”
  魏硕仁道:“我也看不出来。不过慧晦这对判官笔过于沉重,内力耗费太大,这样磨蹭下去,于他不利。”楚青流道:“要不这一场咱们就认输,先让张先生退下来?”
  魏硕仁道:“退下来,这话怎么说?谁去说?谁又敢说?反正我是不敢。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看着吧,慧晦自己必有主意。”
  场中慧晦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好主意,却也不见内力不继之相,双笔飞舞并不稍慢,似乎并不担心。
  又斗了二十多招,慧晦仍是不能抢出空档逼近费致,照这样打下去,他必定是无法取胜。
  纪清寒服下丹药,又调息至今,胸口的烦恶已然轻减,挣扎着站在一旁观战。
  眼看场上费致单手握持棍身中后段,用棍梢点刺,虚虚点向慧晦胸口,慧晦右手笔自左向右划拨来棍,左手笔却藏在腋下。棍笔相交,费致棍向前冲,慧晦先是侧身闪让,右手笔交于左手,右手捉住棍梢向外门带,再到左手跟随前冲时,手中两只判官笔已然接成一支,疾冲直点,袭向费致膻中、玉堂、诸穴道,可以说,已然笼罩费致的胸口头面。
  无人知道慧晦如何能在一转身间突然就能将两只判官笔接成一支,变短为长,许多人亲眼见了,还是难以相信。
  费致也就这么一愣神,判官笔离他胸口已仅有尺余,他棍梢落在慧晦右手,实在不愿撒手丢了这根铁木棍,右手棍把向外推,想挡住判官笔,同时向下缩身急躲。身子刚一矮下,便即冲向慧晦。
  此时两人已贴靠在一处,围观众人已瞧不太清楚,霎时之间就听“咚隆”“当啷”两声响,铁木棍与紫铜笔双双落地,慧晦右手紧握判官小笔插在费致左肋,费致右手一把短刀也插在了慧晦的左胸。
  慧晦奇招突袭,本来已能得手,之所以无功,全在于费致能在瞬间用棍把隔挡了他左手大笔一下,这才让自己逃脱一死。
  费致挡开大笔,慧晦右手已经撒开棍梢,取出衣袖中的判官小笔,用小笔接近再次攻击,可说是这次奇袭的又一个后招,也是他最后的手段。他行走江湖以来,还未曾用到过这一手,连两支大笔双笔相接的手法都很少用到,全凭双笔的招法硬斗。
  费致缩身下躲的时候,已伸手掏出了绑腿中的短刀,他掏刀成功后,便下定了前冲偷袭之心。他危机之时还有胆子偷袭,对手可说是绝想不到,是个难觅的良机。
  两人不约而同都有此想,便都不想避开,只盼自己受点小伤,也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纵然因此而受重伤,也还是值得。结果一人中笔,一人中刀,又何止是重伤,恐怕全都有性命之忧。
  霎时间,双方已冲上许多人,团团将二人围起,慧晦道:“全都不要过来。”费致也道:“不要过来。”
  慧晦闭目向费致道:“费先生,你输了。我穿透了你的脾,还有肺。”费致哆嗦道:“是你输了,我刺穿了你的心。”
  梅占雪素来大胆,听了这话也觉得毛骨悚然,竟然不敢再看二人,躲到楚青流身侧,拉着他一只手。楚青流道:“三妹不用怕,张先生不象是心上中了刀。”
  慧晦道:“我叫一二三,咱们一起撤回兵器。”费致没有答话,只是点点。慧晦说了个“一”字,就再也发不出声来,摇摇欲倒,费致也早已东倒西歪。
  愚狼项慕羽伸手扶住慧晦,衡山一方一个乡农模样的人扶住费致,项慕羽道:“请问衡山的朋友,这一架是谁赢了?”连问数遍,竟然无人回话。愚狼又问一遍,纪清寒道:“我要说这场架没有输赢,项先生可还同意么?”
  项慕羽道:“怎能没有输赢?肯定会有个输赢在。请问纪道长,他们身上的家伙难不成就这么带着么?咱们还要不要救治?要拔出这判官笔跟刀子,到底由谁动手?”
  那个乡农模样的人说道:“项先生何必舍近求远,莫非想要弄出人命来?”当下将一只手掌抵在费致后心,连连运气发力,显是要将费致救醒过来,让他自己动手拔除判官笔。
  他连连向费致后心送出数股真气,却毫无效验,耗费功力加上自觉羞愧,一张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魏硕仁上前两步,掏出怀中装“世外黑神丹”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丹喂入慧晦口中,将一掌按在慧晦头顶百会穴上,向慧晦输送真气。右手输气不停,左手时不时出指点向慧晦身上某处穴道,功夫不大,慧晦哎呦叫了一声,魏硕仁道:“不要睁眼,松开右手判官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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