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第三十章 戏琴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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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理因怒道:“我怕你跑?我是怕众道友说我卖放了你!我邱理因脾气古怪,却还不是叛徒。”说着大步向前。
  楚青流见他神情不象是恫吓作伪,而是真动了杀机。性命攸关,岂能束手待毙?唯有作困兽之斗,挺手中劈柴虚刺邱理因,试图夺门冲出。
  邱理因冷笑一声,左手拨带开面前劈柴,右手劈柴“玉带围腰”推向楚青流胸腹,楚青流只觉有一股大力袭来,化不解,卸不开,退避也是不及,不觉仰面摔倒。邱理因只用半招便制住楚青流,随即手中劈柴连动,也不知道点了他多少处穴道。
  他满心杀机,下手却极有分寸,并不曾将楚青流点死在当场。手法固然奇妙,安心倒也可怕,想来该是要将楚青流活活打死出气。
  邱理因劈柴轻挑,将楚青流翻了个身,脊背朝
  天,高扬劈柴打下,此番已用上内力,但用力却也
  不甚大。
  他若用上刚才施展玉带围腰时那般劲力,也不需
  挑致命处下手,不出三下,必能将楚青流打得
  骨断筋折,命丧当场。看来不将楚青流打到血飞
  肉溅白骨暴露,难消此人心头之恨。
  楚青流数处穴道受制,动弹不得,唯有挺身老实挨打,只盼不至于速死。诸般事,诸样人,在心头纷然而来,又纷然而去,最后只剩下师父一人,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挨打,却好似全然未见,并不过来解救。恍惚间,柴棒着体,竟然并不十分疼痛难熬。
  邱理因连打十数下,却并未见血肉齐飞之象,连皮肉之伤也不多见,似乎棒下之人内力深厚,足可护体,劲力难以深入。然则适才动手为何又轻松受制?此理绝难解索,邱理因心中迟疑,不觉住了手。
  楚青流道:“邱道长怎地住手不打了?不知是心软,还是手软?”
  邱理因恨道:“也罢,那就只好打到明日天明再说,天明你若还能不死,这一篇咱们便就此翻过,不过我也无脸再活,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拿过一个格外粗壮的待劈原材,也不管是松是杉,吸一口气,死命打下。
  木杖着身,发出一声闷响,楚青流便觉着后背处让人开了一个洞口出来,诸般烦躁不安全都顺此洞口飞出身外,身内空空洞洞,却舒适泰和,不觉就要起身。
  楚青流多处大穴被点,身上中了百多下棒打,犹还能翻身,已然近乎妖,近乎怪,邱理因虽亲眼得见,也不能自信。话虽如此说,手中柴棒还是照常打下,心中暗叹命苦,心说自己在观中安坐,这倒霉头陀不知何故偏偏要从大理来,还偏偏要跟自己为难。
  楚青流刚翻过身,木棒便又打到,着体后打出震耳一声脆响。响声中,邱理因手中木棍脱手飞出,穿破屋顶,远远落到房外。
  楚青流只觉身中有无处股内力从无边虚空中滚滚而出,渐而连绵成片,却并非如从前那样汇于丹田。这真气要有便有,要无便无,来去全然无迹可寻,至于从何而来,又回到何处去,自己一无所知。
  楚青流全然不顾面前还站着一个邱理因,以意领起,试图将股股真气导入丹田安放,以免得而复失。一试之下,发觉真气并不受领,全然不识人身中还有丹田,但只要一思及身上某处,或是肩头,或是胸口,内气莫不应时而至。
  楚青流立时记起当日松林之中包洪荒背自己上崖,被古愈偷袭坠下摔伤后,自己用内力助他疗伤,其体内气息也是这般模样,纷乱难寻理路,自己如今也是这般,这当然都是拜那本《西域归来武断》之赐。至于这到底是福是祸,着实不可逆料。
  楚青流想通诸般环节,也只是转瞬间之事,此时屋顶尚有碎瓦土屑落下。
  楚青流见邱理因木立当地,早已心死,跨步上前点了他双肩肩井穴肩贞穴,令他无法举手自伤;再点了他颌骨颊车穴,防他咬舌;点了他右膝犊鼻穴足三里,他便不能奔跑。
  邱理因心灰意冷之下,乖乖受制,并不顽抗。楚青流扶他过去坐好,说道:“我点住道长穴道,实在是怕你盛气之下会出手自伤,绝无恶意。”邱理因面色惨淡,闭目不言。
  楚青流道:“就在数月前,我遭逢变故,身上不多一点内力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才会脾气怪异,行事反常,得罪了道长你。这都是我的过错,道长你不能不怒。不料挨了你这顿打,我这内力竟回来了,不光回来了,好似还强过以往。”说着,解了他颊车穴。
  邱理因眨眨眼,说道:“内力因故失去,这本是常事,挨了打还能打会来?我不相信。”
  楚青流道:“就连我自己,也是不能相信,其中的道理,我更是不明白,不过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半点不假。”
  邱理因道:“你说是真的,那自然就是真的。可这都于我何干?我是不成的了!”想起自己魔音入脑,从此萦绕不去,不由得大急,但穴道被制,无从挣扎发泄,不觉眉飞须动,虽在冬夜,脸上热汗一道道流下。•
  楚青流忙道:“我有一位神医朋友,这人医道之高明,当不亚于道长你在琴学上的造诣。你耳中有杂音,这点毛病,在他手中简直不值得一提,可说不用他亲见,只需开个方子来,就能包你复原如初。”
  邱理因琴艺究竟高到何种境界,楚青流自是一无所知,唯有朝玄妙通神的层次上附会。邱理因也不理会他这番话原都是拍马,居然受之不疑,说道:“各样学问,原都有通神的人物存世,这也是应有之理。”神情已是大缓。
  楚青流便将魏硕仁因何重伤难治,徐晚村如何匠心独运用三格大木槽装满冷热水将人浸入,再用超长银针导出余毒之事说了。当然俱都隐去真名,只说过节。
  这番话若非事先早有蓝本,绝非一时之间所能编造,邱理因果然深信不移,道:“你那朋友住在哪里?咱们这就上路,也不用再等到天明了。”
  楚青流道:“那人眼下正在西域大雪山顶峰上采药,到哪里去寻他?唯有等他回来再讲。道长你也是知道的,象你们这种有大本领的人,都是有点脾气的,咱们有事求他,就得顺着他的规矩来才是。”邱理因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楚青流道:“我从大理来,路上曾见过一张古琴。”说到这里,却顿口不说了。
  这邱理因所说杂音入心入脑抹除不去,有可能是自己内力不知不觉间借劈柴杂音深入他体内,但这种境况可说是微乎其微。极有可能只是他的心疾,疑心生出暗鬼,所谓杞人忧天之类。心病唯有心药医,故此不妨找个话头出来,分分他的心神。
  邱理因不屑道:“别要说大理,就算从南诏时起,那片地方就既无名匠,也无好材。”
  楚青流笑道:“我说那琴是大理出的么?我只说是在大理见到的。”
  邱理因语塞,迟疑道:“那你你说说看,那琴到底怎样?”
  楚青流道:“如何品评琴,我全然是个外行。那人抱了琴,沿街叫卖,据他说,这琴颇有来历。”
  邱理因道:“快点说!”
  楚青流道:“他说,昔年大禹治水时,走遍天下。这一日天摇地动,天河决堤,倒冲下来,天水地水汇作一处,你想想看。”邱理因连连点头,说道:“你讲!”
  楚青流道:“就在这洪涛之中,漂有一根万古神木。大禹眼尖,被他一眼看到,便冲过去将神木捞起来,这根神木,就是琴材。”
  邱理因道:“好东西。”
  楚青流道:“大禹寻来伏羲氏的后人,命他造琴。按理,这神木足够造出三张琴,那人确也造了三张,谁知道一试之下,只有一张中意,为了不让后人笑话,便将那两张琴毁了。”
  邱理因道:“可惜,太可惜了!”
  楚青流道:“这琴虽说没有你那《炎黄对阵之曲》久远,想来也是件好东西。售琴那人眼下时运不济,这才变卖祖产,他只要我一千两银子。”
  邱理因道:“这可是白捡啊小子,你去拿来,我给你两千两!”
  楚青流道:“我又不爱琴,也不知道在衡山能遇上道长你,我要它干什么?带着也怪沉的,我可就没买。”
  邱理因骂道:“混蛋,蠢材,王八蛋!”急怒之下,腿上穴道竟然被他冲开,猛地站起。
  楚青流毫无防备,连退数步,邱理因跟进一步,抬手要打,才想起双手不听使唤,情急之下,竟然扑通一声跪倒,砰砰叩头,说道:“小祖宗,佛爷,你快点带我去找,也好救我这条性命。”
  楚青流闪身避开,伸手将他扶起坐好,发作道:“这头是随便好磕的么?你再这样胡来,我绝不会再跟你提一个琴字,不信你就试试看!”说着伏地向他叩头,不多叩,也未少叩,如数奉还。说道:“不瞒你说,我到衡山来,原是有事要办,我有一个朋友,失陷在你们妙乙观里,我要救他出去。”
  邱理因冷笑数声,说道:“你拿名琴诱我,原来是想叫我里应外合,跟你交了底子,你这却是妄想。大理就在那里,我找不到么?”
  楚青流道:“愿与不愿讲,也全都随你。我眼下功力已复,尽可以自己从容打听。你若敢泄了我的底细,我就会反咬一口,说你贪图名琴,已然背叛妙乙观。我这就将你点倒,出去查看一番,明天再解了你的穴道。那时你就是说破了天,也没人会信我能反制住你,任谁都知道,我连那个双松都打不过,你自己好好想想看。”
  邱理因思索片该,好言道:“你带我去大理,我给你三千两银子,尽够你起一座不小的寺院了。”
  楚青流缓缓摇头,说道:“银子我自己有,我只想跟你打听我朋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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