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第三十章 索书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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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青流奔到门边,却并不去拉门扇。若门已上闩或是被那两个道姑从外边反锁,不免白白耽搁了工夫。离门墙还有一丈多远,楚青流飞身上墙,只须越墙奔入山野,那就再也无人能制了。
  楚青流在墙顶跑出数步,正要择地而下,猛觉身后有股掌风扫到,风还未过尽,一股大力紧紧迫随而至。偷袭之人显是无声无息接近自己后才骤然出掌,掌力集成一束,且来势极快。
  楚青流以右脚粘牢墙砖,身形向墙外闪躲回转,堪堪避开掌风,右手斜挥擒拿来人手腕,左脚飞起,踢向来人胸腹。情急之下,已然用上了杀招狠手。
  这手“老枝压墙”身法是昆仑派独有之技,原本是从铁板桥功夫演化而来,与铁板桥一般稳健,却更为灵活多变。楚青流夺路情急,不得已之下使出,登时变挨打为反攻,大收奇效。
  楚青流招式使出,已看清出掌之人竟是苏夫人文若谣,全然来不及思索苏夫人为何会来,一惊之下便要收力收势,却哪里还来的及?
  楚青流叼住苏夫人手腕,自然而然便去扣她脉门。内力到处,只觉苏夫人脉门穴道忽而硬如坚铁,忽而柔若凝乳,不论似铁似乳,都是全不受制。正在骇异,脚踝处一阵尖痛传来,已被苏夫人卸脱了关节。
  苏夫人反扣住楚青流脉门,说道:“头陀,你不要再逞强,不然你这只脚可就废了,跟我来。”将楚青流一手扭向背后,抓住他后心,飘身落回院内。
  纪清含苏夷月也己追到墙下,见楚青流受伤被擒,二人殊无欢喜之色,苏夷月咬牙切齿,抬手一剑直刺楚青流心口。
  苏夫人身形微动,令楚青流避开剑锋,随手抓过苏夷月手里宝剑,说道:“月儿,杀人还不容易么?但若是杀错了人,追悔可就来不及了。他做了什么必死之事?”苏夷月一言不发冲向角门,快到门边时,又转身向小屋走去。
  纪清寒道:“师妹你跟我来。”带二人来到小屋前空场,指着地上石子说道:“他用石子藏在书底下偷袭我跟月儿。”又扬了扬手里的腰刀,说道:“他用这刀割伤了月儿,伤口好大。”苏夫人登时沉下面孔,说道:“头陀,我师姊说的可真?”
  楚青流道:“苏夫人,事情不全象这位纪道长所说,我实在是被逼无奈。”
  纪清寒道:“他还风言风语,净跟月儿说些胡话!”苏夫人皱眉道:“有这等事?”纪清寒道:“若不是这样,月儿又为何非要杀他?”
  楚青流此时不能不辩,说道:“苏夫人,刚才这位纪道长不顾男女之嫌,硬要将我剥衣搜身。为免难堪,我就说怀中藏有欢喜佛像,这也不能说是风言风语。”苏夫人道:“我不信,我师姊不会剥你衣服,可见你说话不实不尽。”
  楚青流忙道:“不是剥衣,是解衣,解衣。”
  苏夫人不再理他,带苏夷月进小屋察看伤势,又掏出丸药给她服下。再重回院中,向纪清含道:“师姊,就这一点罪过,也不能说他就该死。我接上他关节,叫他走路怎样?咱们也好说说话。”
  纪清含道:“他得罪的是你女儿,不是我女儿。我没有过女儿,也不会给人当娘,你看着办也就是了,不用再来问我。”苏夫人受激之下,竟然无言可对。
  楚青流掏出怀中那本书,拖着一只脚来到苏夷月面前,双手将书递过,说道:“苏姑娘,你我之所以会有争执,全由这本书上起。我头陀虽说是修行之人,但修为实在有限,难改争强好胜的脾气,这才会跟你吵嘴动手。我已三十多岁,比你大了许多,过错自然全该由我承当。这书是我无意中得来,得之不为喜,去也不忧,我转送给你,这就下山。实话跟你说,我平日也是不看佛经的。”说着躬身行礼。
  苏夷月既不伸手接书,也不出言回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所示。
  楚青流弯腰将书放在苏夷月脚边,回到苏夫人跟前坐下,说道:“还请苏夫人将我脚踝关节接上,我也好下山。”苏夫人无言将他关节接好,却也不说就让他离开。
  楚青流等待片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苏夫人道:“头陀你慢走,刚才你在墙上用的是什么身法?”
  楚青流转身回头,说道:“也就是寻常铁板桥的功夫,没什么稀奇。”苏夫人道:“不对,不是铁板桥,你实话实说。”
  纪清含道:“他还知道咱们的衡山剑法斜上天南,他刚才割伤月儿,用的一招下流剑法,叫做‘去骨留皮’,跟咱们衡山剑法倒有几分相似。”说着大略演示了一下。
  苏夫人道:“这一招也只是奇些怪些,并无大用,远不如咱们衡山剑法。不过,是哪一家的武功,我倒也看不出来。”这是苦水和尚独创的刀法,他又不收徒弟,外人自然看不出来。
  苏夷月拿了那本书,来到楚青流身前,说道:“我娘问你,刚才你用的那一招是什么名目,你可要实说。”
  楚青流苦笑道:“苏夫人果然多识多见,这一招有个名目,叫‘老枝压墙’。家师昔年游行西域,结识过一位昆仑派的前辈,两人以武会友,家师因而会使这个身法,又传给了我。”如此弄险是否就能过关,全属未知。
  苏夫人点点头,说道:“这书咱们也不会要你的,只是看个稀奇。你只须等上一天半天,就可拿了书走路,若非别有急务,你实在不必执意要走。”
  楚青流道:“多谢夫人好意。咱们江湖人,言出必行,绝不会反悔,送出去的东西,断无再拿回来的道理,告辞了。”转身又向门口行去,暗暗舒了一口气。
  纪清寒忽:“师妹,他除了会使昆仑派的老枝压墙,还会打石子哪!得好好问问他的来历。头陀,你打石子用的是什么手法?”
  楚青流道:“我出家之前,在老家山上放羊。山里住了一对侠客夫妻,看我整天拿石子赶羊,指点过我几句,至于是什么手法,他们没说,我也就无法回复道长你。”
  苏夷月道:“那山叫什么名字?”
  楚青流道:“咱们本地的人,都叫它东山,若论正经名字,应该叫云岭。”也多亏他跟徐晚村同居了这许多日子,知道了一点山川河流,没被问倒。
  苏夷月看看纪清含,又看看她娘,显是心中没底。
  苏夫人道:“点仓派就在云岭居住,当年峨眉武会,他们也有人来,师姊你想必还能记得。”想起旧事,很是感慨。
  纪清含道:“我可没见过点仓派的人会打石子。”
  苏夫人笑道:“我也没见过,不过依理推测,他们也该有人会打石子,点仓派可是天南的名门大派。”见纪清含不象再有话说,向楚青流道:“头陀你走吧,多谢你赠书。”楚青流又行了礼,向院门走去。
  眼看再有几步就能出门,门外忽然脚步沓杂,拥进一队人来。当先的是一位高身量妇人,俗家打扮,银亮头发,暗红脸膛。这人差不多跟楚青流一般高矮,腰直背挺,豪气逼人。楚青流不欲多事,赶紧闪在一边,早早让开道路。
  就听身后苏夷月说道:“史婆婆,你怎么也来了?”
  史婆婆笑道:“我怎么来了?叫你去拿一本书来看看,你去了这大半天,不光看不见书,也看不见你人。我还说你叫大风刮到海外番国去了呢,正要叫他们出海去寻你,听说你跑到这小院来了,我也就来了。是这头陀信不过你么?咱们难道还能昧了他的书?这头陀也是个不晓事的。”边说便行,见了楚青流,收住脚步,说道:“书就是这个头陀么?怎么却又穿了一身道袍子?”
  楚青流道:“书本我已转送给苏姑娘了,婆婆你到她那里看也就是了,我还有事,告辞了。”
  史婆婆道:“你停停。你送给咱们,咱们就必定得要你的?天下哪有这么个道理?我识不子几个字,也就是看看稀奇,耽搁不了你多少工夫,我看完了,你还拿书走你的路。有这样一本怪书,要是打我眼皮底子下滑过去了,我没有看到,这不冤枉么?你先不要走。”
  楚青流心头暗恨,心说今早不知怎地会这般多事,这个史婆婆据说心灵多智,可不要给她瞧出破绽来。说道:“婆婆你尽管耐心翻看,我本是云游的人,等上一天半天都是无妨的。”跟着一行人重回到小屋前。
  史婆婆边走边翻看书本,一本小书,还未走完路她已翻过两三遍。将书递给身边纪清含,说道:“这外洋番国的人,心肠还真跟咱们不一样,连字都写的象鬼画符,个个都拖了条猪尾巴。我算是看过了,你也看看新奇。”
  纪清含匆匆看过,递给苏夫人。苏夫人看了两页,说道:“果然是天竺印度的文字,我倒还能认得几个。是不是佛经我看不出,不过里头也有几句话,很象是运气使力的法门,什么莫令心乱,什么身心明朗等等。”
  史婆婆道:“头陀,你这可是一本内功心法呀,怎说是佛经呢?”
  楚青流道:“我也不能认得,我从旧书铺购来时,人家说是佛经,我就说是佛经了。”苏夫人道:“卖书的人,又有几个能识得梵文?只怕也是猜想,或者干脆就是胡说骗人。这书里又是一张图谱都没有,也能说是佛书,也能说是武书。”
  史婆婆道:“说的也是。就算真是武功心法,咱们也不能留下他的,咱们只看看怪文怪字,图个新鲜。头陀,这书你拿回去吧。”
  楚青流登时大感放心,心说闹到如今好歹算有了个收场。走到苏夫人跟前,双手接过那本书,说道:“多谢苏夫人指点明白,多谢婆婆,多谢纪道长,多谢苏姑娘,头陀我这就告辞。”接过纪清寒手中腰刀,强压心头欢喜,慢步走出角门,望望山野,顿觉天地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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