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求人最难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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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喇尔单受激之下怒哼一声,合杖脱手飞出,随即向胸口处一抺,打出六七件手掌大小正圆形暗器。想来这种暗器虽说体量不小,却是极薄,平时叠压起来藏在胸前,打出后才飞散开来。
  暗器后发先至,合杖随后飞行,库喇尔单随杖跟进,觅机拨弄杖身跟随进击。
  楚青流急退两步后人已跃起,学恩师吴抱奇的旧样,踩踏圆形暗器前行,随即身形急降,从空飞的合杖底下穿过,闪至库喇尔单左侧。脚步不停,长剑由自己身后向前斜拖,硬生生从库喇尔单腹肋处横拉割过。
  这一招“去骨留皮”楚青流每用必能得手,却以此次下手最为狠辣。凭库喇尔单如此武功,如此悍猛的性情,还是怪叫一声轰然栽倒,霎时鲜血流满一地。看其伤势,就算徐晚村此时出手救治,也未必就能医好。可怜一个回纥高手,就此命丧他乡,细究起来,全都是因为逼人太过。
  库喇尔单来自回纥,尺朗杰扎来自吐蕃,二人全都是为了要为本族人谋利,才到宋境来相助夏国厮杀。尺朗杰扎眼见同伴惨死,物伤其类,顾不得叫人拿他奇形兵器来,单手捡起地上的合杖,飘荡一只袖管杀上。
  他使的本是轻巧兵器,这种长大沉重的合杖绝不趁手。他肯这么做,显然已不再是比武,而是要寻死,要追随朋友同去。
  楚青流心下不忍,边避开他合杖,边道:“你换了兵器来再斗。”
  尺朗杰扎不理不顾,一味冒死前攻。楚青流无奈,只得使了个牵缠诀,带开他合杖。自己退开数步,仗剑守住门户后,再退到夜洪水桂红莜身侧,以备对方一拥而上,也好联手合战。
  此时从人已将崆峒派各人的应手兵器送上,梅家父子执刀,鲁重衡焦广郁等人或是执刀,或是持剑,将三人团团围起。
  黄长波并不接剑,来到楚青流面前,说道:“没藏先生还真是错看了你。他说你终其一生也难有他的境界,看来未必如此。你们两个真就非要做对头么?你们若是联起手,再有我跟瞿姑娘从旁扶助,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呢?你怎地就这么固执?”长长叹了口气。
  楚青流一语不发,凝神戒备。出了这样大的事,没藏飒乙还不露面,那就是真的不在此地。库喇尔单已死,凭对方眼前这些人,只要已方三人应付得当,善用合战之法,当不难全身而退。
  黄长波退后数步,身子半转,向梅梅洪泰说道:“梅老镖头,昨日晚间,我跟你说了个慌,我没有说实话。你问我可曾见到了令爱梅占雪姑娘,我说没有见到,这话并不真切。实在来说,梅姑娘就在我手上。”
  梅洪泰笑道:“小女原来是在黄姑娘手上,这我也就放心了。”
  黄长波向身边一人说道:“去请梅姑娘来。”
  那人领命而去,黄长波道:“瞿广瀚一帮人的总舵不是立在蔡州么?咱们总得找人去看看他们的动静。梅姑娘从蔡州出来时,咱们的人就围上去查问。老镖头,这事做得可没什么不对吧?”
  梅洪泰道:“黄姑娘做事,向来周详妥当,必定是小女太不知好歹。”
  黄长波道:“总而言之,咱们的人全都报名报号,明说自己是崆峒派的人。要向梅姑娘打探打探十八里铺庄子上都有些什么人,都在做什么事,梅姑娘因何与魏硕仁同去,因何又独自回来,就问问这些,也并不能说过分,你说是不是?你们跟乱人盟不也是仇家么?”
  梅洪泰点点头。
  黄长波道:“谁知道梅姑娘竟凶悍得很,一问不知,二问还是不知。最后竟使出毒术来,毒死了我三十七名部属。老镖头,我崆峒派东下以来,可还没有伤过你开南镖局一个人吧?这帐咱们该怎样去算?你我两家虽说搭伙做了生意,生意是生意,人命是人命,你说是不是?”
  桂红莜道:“这帐目也没什么难算。若是你们在家里老老实实坐着玩,梅姑娘硬闯到你家里去施毒杀人,这是她不对。如今是你们硬拦着梅姑娘查问,还不让人家走路,实在讨厌得很,梅姑娘动手杀人就不算有错,换作是我,我也是要杀的。”
  说到这里,院里抬入一乘二人小轿,轿帷不曾掀起,从人向黄长波行礼后退下。
  黄长波不理桂红莜,向楚青流道:“你必定会说我这是半路上劫了梅姑娘来,想有所要挟,我说这还真不是。若不是看老镖头的面子,若是寻常人敢动手杀了我三十七个人,落到我手里来,我问都不会问一句,早就杀了。”
  梅洪泰道:“姑娘向来视钱财如糞土,我也没有多少钱财,这事难以用钱财平息。我父子两个,好歹还有两手粗浅技艺。日后崆峒派与乱人盟动上了手,总少不了要有杀戮,我父子两个保证竭力以赴,为你多杀乱人盟的人,总要超出七十四个,你看这样可好?”爱书屋
  黄长波沉想片刻,说道:“这个法子,通常说来已是能行得通,但眼下既然有楚青流在,这法子可就不是最好的了,我不能答应。要怪,你只好怪楚青流多事。”
  小轿猛地一阵抖动,轿帷撞开,一人从中摔出。这人手脚俱用绳索捆绑,口中塞了布团。虽说形容憔悴,跌出时又摔伤了额角,却一望而知是梅占雪,并非他人假冒。
  楚青流恰才要动,人丛中走出一名中年仆妇,快步来到梅占雪身后,抓住后领将人提起,用一把短刀抵住梅占雪后心。
  黄长波道:“楚青流,人总是会死的,你只要能答应我一件事,那三十七人我就当是瞿广瀚杀的,我厚待他们的家人亲属也就是了。至于梅姑娘,我并不想跟她为难。”
  楚青流道:“黄长波,凭你跟没藏先生的本领能耐,就是想去做皇帝,也不算是难事。你实在不必用这种无聊手段,靠劫持一个女子来胁迫我。如此行事,就算最终能得到权位,也绝不光彩。”向尺朗杰扎道:“取你的兵器来,我今日要为铁船帮众弟兄复仇。”
  黄长波走到梅占雪身前,掏出她口中布团,转身向楚青流道:“我早已说过,我不是劫持她,我只是捉了她来,叫她给我的下属抵命。她一个人,抵我三十七人的性命,我已然很是吃亏。不信你问问她,看我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
  梅占雪道:“二哥,你不用管我,我是杀了他们的人,杀了几个却也没细数过,她说三十七个,那就是三十七个。我死得并不冤枉,你千万不要受她胁迫。我死了,你跟大哥别忘了替我复仇。你能不能杀没藏飒乙我不管,你必得替我杀了这个黄长波。”
  黄长波道:“杀了我有什么用?杀了我,你也是死了。你父亲你哥哥,你大哥你二哥全都要伤心难过,他们再也过不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楚青流道:“为了要叫我伤心难过,你不妨这就动手去杀她。”不理会黄长波,大踏步来到尺朗杰扎身前,一剑刺出,直捣这人前胸。
  场中库喇尔单的死尸已经抬下,地上空余一团血泊。尺朗杰扎震惊也罢,伤心也好,全都因此得以稍缓,手执异样双股叉全神而斗。
  他选用轻弱奇形兵器,原是自恃内力了得,足可以运轻为重,又不肯舍弃贪奇贪巧之心,试图合二为一。他此时心怀惨伤,楚青流心有郁怒,二人都不是平心静气上场,也说不上谁更占便宜,谁又吃了亏。
  斗过五七招,尺朗杰扎左手挺叉虚刺,楚青流用剑虚接,原本都是虚招,也难说谁更高明些。尺朗杰扎双股叉行进甚慢,似乎心中犹疑不决,如此试探攻击多次,右臂袖管毫无征兆猛然由下而上飞起,卷扫楚青流剑身,左手叉藏于袖底疾进直冲。双手齐出,一软一硬上下分攻,确是高明手法。此人手臂被斩后至此不足半年,衣袖上就能有如此功力,不愧是有心有能之人。
  楚青流冷笑一声,剑身连绕两绕,已将空袖挑缠在尺朗杰扎的双股叉上。脱手舍了长剑不要,踏上两步,接连向尺朗杰扎胸口心口连连重击。避开他口中所吐热血,用足尖挑起地上长剑随手接起,说道:“我今日是为复仇,不是为比武,我必得杀你。”一剑刺穿其心口。想要救梅占雪出险,必得先料理了此人,是以楚青流不得不先置梅占雪于不顾。
  从尺朗杰扎叉袖齐出到叉袖缠绕被困,再到受掌中剑,只不过是转瞬间的事。众人见了,心头俱各震憾。用对手的空袖去缠绕克制对手的兵器,先不说自己能否做到,自己只怕想都不会想到,但楚青流身临场中,已借此招法杀完仇人收手。从今日起,江湖上凡使用软兵器的人,心中必定又平添了无数的隐忧。
  楚青流收剑说道:“黄姑娘,我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三妹,日后我必有补报。”
  黄长波道:“你怎样补报?你能斩了瞿广瀚的首级给没藏先生送过来么?你肯真心归顺没藏先生么?再退一步说,你能从今后不再跟没藏先生为难么?不再多管别人的事么?”
  楚青流道:“你说的这些,我全都做不到。”
  黄长波笑道:“那我为何还要放了这丫头?难道那三十七个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么?楚青流,做事不能全凭你自己一厢情愿,你情我愿方才是交易。”
  楚青流道:“我有一本秘书,叫做《李卫公问对》,是大唐李靖与虬髯客讲论武功的语录,颇有妙论。你若能放了三妹,我把这书送你。”这书本是阮逸所赠,本不该再转赠没藏飒乙这一路人。但事有从权,若真能凭此书救下梅占雪,也是值得的,日后说清原委,阮逸想必也不会怪罪。
  黄长波道:“你武功进境这样快,原来都是这本秘书的功劳?”
  楚青流道:“也不全是。不过这本《李卫公问对》你看了绝不会后悔,必有所得。你若杀了三妹,或是伤了三妹。我跟大哥必定誓死与你为敌。你再也看不到这本奇书,也要冷了天下人的心,对你图谋的大事不利。”
  黄长波道:“你说得这样好,我很是动心,不过我不答应。我就给你一点脸面,给你留一点念想,我不杀你三妹,也不去伤她,我只把她关起来,关在谁也想不到的无人之地,将她关成一个老婆婆,叫你此生再也见不到她。我这么做,已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了,你至少还能知道她没有死,也没有受到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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