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里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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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来到蔡州城,进了与刘奇蟾事先约好的客店。等了多时,直到天黑下来,刘奇蟾才回转,面色阴沉如水,眼泛寒光如刀。随手将手里包裹朝桌上一丢,说道:“那两车银子我估摸着未必够用,又去寻了些来,明日再给那村里的人送过去。说实话,自打我入了江湖,还真未吃过这样大的亏。”摇摇头道:“若不能杀了没藏飒乙贼,至死我都过不了这个坎。”
  夜洪水道:“吴先生呢,他若没有受伤,怎地不在这里?此时就他还能算是个统领,他不在,事情可不太好办。”说着看了看楚青流,又去看瞿灵玓。说道:“我只是不很明白,却不是信不过这人,说他会倒反。”
  刘奇蟾道:“这事不会是姓吴的窝里反,我信得过这个人。这人很是清傲,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况且在这个危难当口出来图谋盟主总持的位子,也没多大意味。虽说这事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说,咱们谁也没见过一个崆峒派的活人,只见到地上的几具尸体,几把刀剑。但我信得过这个人。”
  瞿灵玓道:“爹爹没了,石叔叔也没了,辽州宿羊岭的约会自然也就不必再去了。吴叔叔说,咱们就按爹爹生前说定的法子办,穿到没藏飒乙的身后去杀去闹。乱人盟的人,除了听吴叔叔的,也就还能听我的,吴叔叔就说,不如分成两处行事,吴叔叔一拨,咱们一拨,往后遇上再有合适的首领之人,就再多分出几拨来。”
  夜洪水道:“这样不太妥当,力分则弱。不过除了这个不好的法子,我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也就只好这样了。”
  桂红莜道:“有刘道长跟咱们在一起,咱们这路不用说是强的了,哪里全都去得。只是楚少侠就不能单分出一路来么?他说话,乱人盟的人也会听的。有三处五处人一齐行事,才能称得上够乱,才好叫他们手忙脚乱顾不过来。”
  刘奇蟾道:“不用再分开了。楚青流带上你兄妹两个,再带上包老弟,弱是不算弱,可万一遇上没藏飒乙,真就能能擒得下来、挡得住么?我看未必。”此老虽说性2爱胡闹,却并不糊涂。
  楚青流道:“没藏飒乙行踪诡密无定,想要找他并不容易。咱们不如索性一路向西杀,直杀到崆峒山他们的总舵去,那里有他们的广成堂、空同殿,还有历代祖师的坟莹,他们决不会不管不顾。咱们到了崆峒山,就不怕没藏飒乙不露面。这些日子,瞿先生一直在等他们的回信,想要在辽州宿羊岭跟没藏飒乙对面相斗,也就没有直杀过去,崆峒派诸人说不定会把隐忍当成是胆怯畏战,因而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以至于公然劫持三妹,胁迫开南镖局。”
  瞿灵玓道:“师兄说的是。爹爹并不怕死,石叔叔吴叔叔也不怕死,这咱们都是知道的,可别人未必知道,他们难免要说爹爹只是想拖延,没藏飒乙说不定也会这样想。杀到崆峒山去,这不能说是不好,却总不如设法引没藏飒乙到海船上去的好。”一这句话说出,登时满室皆静,等着听她解说。
  瞿灵玓道:“当初备下这七八条船,是张元张先生的主意。人人都知道,没藏飒乙厉害难斗,张先生更是亲眼见过,也就不会心存侥幸。这场架太难打,说不定到最后乱人盟都死伤完了,也杀不掉没藏飒乙。故此,张先生设想的是一套苦情诱敌的计策。苦情自不必说,就是不拿属众的性命为意,逼他们去跟崆峒派硬拼,或者说是诱敌。”
  “张伯父设想,爹爹他们可以边打边败退,最终总能退到这几只大船上。只要法子够巧妙,不怕没藏飒乙不跟着追到海里去,追到船上。如此一来,就算不能打败没藏飒乙,至少也能落个同归于尽,实在没法子了,还有沉船烧船这一条路。为了能引动没藏飒乙,便于诱敌,这些船原本并未想要放到海里去,只想放到几座大湖里去,或是洞庭湖,或是太湖洪泽湖,是座大湖就行,甚或就在长江里来回游荡,引动没藏飒乙。张伯父到了蔡州,跟爹爹他们商议好了,传信叫我采买改造了这几只船。定下来这个大的路子,张伯父身子就越来越差,拓拨元昊又传令叫他速速回去,只得回夏国去了,那个时候,崆峒派还在江陵跟两家假意谈结盟的事。”
  “我求徐先生开来药方,派人转送到望海庄,张伯父他收到后也服了几副药,自然大有效验。一听说他们三家正在谈结盟,他就再也不肯服药,不论爹爹如何劝说,全都无用。他说不能吃对头的药,不能叫徐先生笑话,人到了该死的时候就得去死。他怎又能知道,这盟并未结成呢?看来,万事都有前定。”
  “张伯父回夏国后,不多久,三家又不结盟了。不结盟,咱们应对的法子也就该变动。爹爹跟石叔叔吴叔叔便一齐出动,去江陵请了徐先生来,又捉了义血堂那几把剑。为保万全,便将这些人全都关到了船上,原本是想,不论他们能否结盟,除了徐先生要留下,余人全都是要杀掉的,后来才又改了主意。”
  “苏夫人魏大侠到来之前,这几只海=船上只有楚州青田帮的帮主张受活带着他手下的属众及望海庄惯常出海的老水手管领。张受活这人,师兄是知道的,实在是海面上的一把好手,但武功也只平平。古愈、萧陌风、少林双叛僧还有蔺一方诸人,都在各地忙着安顿西北来的人,实在无法分身到海上去。不过就算再好的好手,没藏飒乙若是追到船上,也全都没用。”
  “这样看来,显然不能确保万全,爹爹便吩咐张受活,说一旦有陌生船只想要接近,便将船往外洋海面上开,直行到日本国去,张受活在那里有好多朋友可以投靠。”
  “眼下船上关了徐先生等人,不是说就不能再行诱敌,这计策还是能用的,只须再多找几条船也就是了,但爹爹终究还是没这么做。”
  “照我猜测,还是他这个人心里实在不肯东躲西躲,输到不成模样来诱敌,他咽不下这口气。张伯父是文人,只求计策能有成效,不会顾忌这么多,爹爹与石叔叔终究是武人,又威风了那么多年,想法自然跟张伯父不同。”
  “再一个呢,他也不想将整个乱人盟拖入苦斗。在他心里,始终都觉得用强力打服乱人盟的兄弟替自己出力,以图跟赵宋皇帝为难,重建大周,已然很对不住他们,不该再拖着他们去死。当然了,那些江湖好汉们只会说他还是有私心,不肯耗尽乱人盟,让别的家派白白捡了便宜。”
  桂红莜道:“不让别人白捡便宜,这不是应该的么?凭什么别的家派就能抄起手等着看笑话,任由乱人盟的人死光死净?”
  瞿灵玓道:“还有就是,没藏飒乙并没有一拥而上杀过来,而是一步步用软招紧逼,他稳得很,就算想用苦情诱敌的计策,也不太能用得上。总之,爹爹没有照与张伯父商定的法子行事。张伯父回夏国了,石叔叔向来不惯跟爹爹争竟分辩,他又跟爹爹是一样的性情,也不会劝阻他,吴叔叔能劝几句,只怕也劝不过来,更何况吴叔叔也未必会劝。我就更不必说了,这等大事上头,爹爹不会听我的。”
  “爹爹跟石叔叔故去后,我又跟吴昊叔叔重提起这事,吴叔叔说,没藏飒乙眼前是步步紧逼,绝不轻进冒进,想要诱敌围杀,着实不容易。我再劝,吴叔叔就说,苏夫人桂姑娘这等女子都能出手相助,他实在行不出这种先诱敌而后沉船烧船的计策,他还是要脸面的。从根底里起,他还是想穿到没藏飒乙后面去杀去烧,以为这也能奏效,也更快意,胜的也更体面。吴叔叔说,只要用心谋划,在陆上照样也能设伏杀了没藏飒乙,不必定要到海上去。”看书窝
  桂红莜道:“他说的也不错啊!”
  瞿灵玓道:“我觉得,还是将没藏飒乙诱到海上最有把握。船上有徐先生会使毒,更有各种机关埋伏,说不定不用弄到沉船烧船,就能活擒了这个贼子。”
  梅占雪道:“瞿姑娘,请你你跟我说,怎样才能联络到海船。我明天就往东走,引崆峒派的人到海里去,我说的都是真的。”
  楚青流道:“不行,这样太过凶险。”
  梅占雪道:“我不怕凶险,只怕不凶险。我爹爹,我哥哥,既然敢开镖局子,原本就不是胆小怕死的人,可是在襄阳城里他们眼见我被黄长波劫持也不敢出手解救,明明自己手里有刀,被人用刀割伤也不敢动手反抗,这全都是因为镖师们很难与崆峒派斗,家属又太多,才不得不小心下意跟崆峒派同旋。这份苦心,就算有人能识得,必定也不多,更多的人只会骂他们胆小怕死。我若能把没藏飒乙引到船上去,就能叫人知道,江陵梅家并不是胆小怕死的人,我就是因此死了,也是快活的。”
  “再说了,不去东边海里,我又能去哪里呢?跟你们往西去,黄长波就有了寻事的借口。去江陵,去襄阳,难免还要跟他们碰面,叫我爹我哥为难。我一个人四处游荡就不凶险么?黄长波那个人,因我受了那样的折辱,吃了那样一个闷亏,绝不会轻轻就放过我,必会要找我的事。她说从此不跟我为难,不跟开南镖局为难,这话我绝不相信。我只能去海里找大哥,也只有去找大哥才最万全。崆峒派的人跟着我,他们想借我带路,见不到船,上不了船,他们就不会下手杀我,我去东边海里,并没什么凶险。”
  楚青流道:“你是否凶险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其三,你全都没细想到。这个诱敌的计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最后一点手段。照张元先生的设想,是让乱人盟的寻常兄弟先去送死,瞿先生石总持他们这些高手都还是在的,实力还是在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引动没藏飒乙跟追。也只有这些好手还在,到了船上,才能合力擒下没藏飒乙。”
  “眼下情势不同了,船上只有苏夫人跟大哥两人。这两人未必就比不过瞿先生石总持,终究还是太弱。万一没藏飒乙真到了船上,苏夫人跟大哥抵敌不住,因此有了意外,这责任太大,没谁能承担得下。不行,我不能答应。苏显白大侠的夫人,倘若因这个诱敌计策亡命海上,就算最终能杀了没藏飒乙,咱们也必落到人人唾骂,自己心里也难安稳。更别说还有徐先生这个世外的人了。”
  瞿灵玓道:“师兄,当日在长风沙镇上,教训呼衍除的时候,苏夫人说的话,你都还能记得么?”
  楚青流点头道:“大意都还记得,怎么样?”
  瞿灵玓道:“我记得苏夫人先拿望海庄作比,又拿自己的沂山草院作比,将没藏飒乙骂作古往今来少有的恶徒,还说对他们唯有多杀。可见苏夫人自己心底,跟没藏飒乙已是两不并立了。如果苏大侠在,师父也在,面对没藏飒乙这种恶徒,他们必定也会联手抗拒,死而无悔。”
  楚青流点头。
  “对抗没藏飒乙,为的不是乱人盟一家,也不是开南镖局一家,也为的是义血堂,为的是妙乙观,甚而说是为了整个江湖。人人全都该出自己一份力。我觉得,苏夫人就算因此死了,只要能杀掉没藏飒乙,她心里必定也是快活的,对此我没有什么不安。”
  “徐晚村徐先生,他是世外高人,不会武功,似乎死的冤屈。但他此时若不在船上,只怕早已落到没藏飒乙手里,若不肯降服助其为恶,也必难活命。他既已出山到了江陵,既已撞到了这场麻烦,就算是下了水,再也脱身不开了,徐先生就算因此死在船上,我也并无不安。这话说来似乎无情,却都是我心中真实所想,也都是实情。引没藏飒乙到了船上,好歹还算是以长击短,没藏飒乙武功再高,终究不通海上水面上的能为,船上还有种种机关可以依靠,也抵得上三五个一流高手,只要能引动没藏飒乙,无事不可一试。”
  刘奇蟾道:|“丫头,你说的都有道理,全都对头,我也全都懂,可我却不能赞成这么去做。你要知道,世人论事,有好多时候都是不讲道理的。真要闹到了那种地步,也就是说,没藏飒乙死了,苏夫人也死了,徐晚村死了,魏硕仁死了,眼前这个梅丫头也死了,义血堂的几把剑也死了,你跟楚青流还活着,在江湖上可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人人全都能骂你,人人也都能杀你,你还不能还口,更不能还手,望海庄跟瞿家大寨就算叫人给拆了烧了,也没人敢出头帮你们。你想想看,人活到那个地步,还有什么意味?”
  “仅仅说一句我并无私心,我问心无愧,是难以服人的。丫头,算了吧。好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船上的事也就能放心了,咱们也就能放手向西杀。我也是个江湖人,虽说没藏飒乙他未必就能收服我,管制我,阻挡得了我去老赵家吃吃喝喝,妙乙观总是我的出身之地,那里还有许多人口,没藏飒乙必定不会轻轻放过,我也就算陷到这场麻烦里头来了。你放心,实在到了没有法子的时候,咱们就上船,你说好么?”全是诱哄的口气,生怕瞿灵玓不答应,生怕她因而不快。这在他,如此跟人说话还真不多见。
  楚青流道:“师妹,咱们就照刘道长说的办,先向西去,真要走投无路了,再想法子上船,跟苏夫人并肩去斗,咱们死在苏夫人前头,那才是真的问心无愧。”
  包洪荒道:“就算最后真的没有法子,不得不上船,也得先设法让苏夫人离开,不能伤了她。”包洪荒向来不大说话,若说了话,那就是此话非说不可。
  桂红莜道:“我听明白了,不是不能再使这诱敌的计策,而是因为有苏夫人在,才不能用这计策,我说的是么?那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刘奇蟾道:“还有什么法子?一路向西杀就是好法子。不用再多说了,就这么办,这回全都听我的,不会有错。你们谁出去一趟,替我把王贴心、肥母猪这两个混蛋全都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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