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章 山中无虎 小子称王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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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来招一过,呼衍除一剑刺穿贺擒龙肩胛,令其长剑脱手不能再战,公琦更是斩去一人左手。
  贺擒龙的确比不过呼衍除公琦,但若不是有苏夷月混在场中往来无定,他也不会输得如此之快。重伤后,只得愤然退下。但公琦呼衍除乱战中也已带伤,好在伤势尚不算重。
  苗奋怒道:“退下!你们全都退下!”喝开众人,向苏夷月道:“你也退下,不用你来多事,你若不肯退下,就是以下叛上,退下。”
  义血堂众人既已退下,公琦呼衍除二人合战苗奋仍有六成胜算,苏夷月便也一声不吭退下,持剑观望。
  酉时将尽时,方始正经议事,双方言来语去争执许多时候,又争斗许多时候,已耗去不少时光。这处总舵四周林木围绕,遮去许多日光,这时日落多时,院中更显幽暗,人面已然模糊,要不了多久,就要全黑。
  车聘命人点起灯笼,在四周高高举起,场内三人脚步移动,灯笼也随之追随移动。诸徒武功剑法寻常,但七个人提举灯笼照明还堪胜任。
  三人斗了这许多时候,全都杀红了眼睛,已至不死不体的境地。各人内力全都不弱,此时也已遍体流汗,衣裤尽湿。
  苗奋以一敌二,全仗脚下移动更多更快,剑势比二人更重,耗力也就比二人要多,已渐渐攻不出去。先前还能与二人拉开空档,三人呈丁字形站立,此时脚步不灵,呼衍除已有两次从他身后穿过,只是尚未出招攻击而已。如此打下去,苗奋必遭不幸。
  车聘猛喝道:“大伙一起上,不要管阵法,不要怕伤了苗师叔,不要怕用暗器,爱怎样打就怎样打!可惜我腿脚不便,可惜!否则我必上去死死抱住一人,苗师叔立时就能杀了这两个贼子!”
  展腾道:“车师兄说得对,爱怎样打就怎样打!”摇剑率先攻上。天色已黑,若是能接近发射暗器,混战中说不定就能重伤苗奋,便可替自己师父去除一个劲敌。车聘说出这话,于展腾而言,实在是天赐机缘,若不能好好利用,实在可惜。
  他还未能接近战圈,就见场中苗奋惨叫一声连退数步,一跤坐倒在地。
  公琦转身接住展腾,呼衍除大步赶上,一脚踢翻苗奋,挥剑对他胸口连刺连戳,边刺边叫:“叫你杀我!叫你杀我!叫你想杀我!”眼看苗奋胸口处已刺得稀烂,才摇摇晃晃退下,不顾自己肩头伤口流血滴答,又去以二敌一合斗展腾。
  展腾怎能挡得住这二人联手?不足五六招,已被公琦划破手腕,扔剑退下。
  呼衍除怒喝道:“你们结阵,快点结义血剑阵,你们结阵来杀我好了!”灯光之下面色狰狞,令人一见生畏。
  苏夷月道:“呼衍少侠,公少侠,挑拨咱们不合的,只是一个苗奋,与堂中兄弟全都无干。他们都没想杀你,你也不用杀他们。你们也退下来,裹裹伤口。”
  呼衍除看看众人,大踏来到苗奋的座位上坐下,割衣襟裹伤。
  苏夷月向车聘道:“车师兄,若不是你胡出主意,要搞什么乱战,因而激怒了呼衍少侠,苗师叔也不会丧命。苗师叔实是因你而死。”车聘适才帮过苏夷月,但呼衍除公琦来到后,车聘却似变了一个人,竟然一心与她为难,既然如此,也就不妨把害死苗奋的罪名推到他头上。
  车聘道:“苏师妹,我已是个废人,你还不肯放过我么?你还想怎样?凭你的武功,你的来历,日后还怕当不上义血堂的总堂主么?谁又能跟你争竟?你为何非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苏夷月不屑道:“我做了什么事?苗师叔可是崆峒派呼衍除杀的,我未对他动过一招一势。究其原由,还是苗奋心怀不轨又不自量力,妄起争端。你们若想替苗奋复仇,尽管上前围斗呼衍除、公琦。”
  车聘道:“可你伤了彭实先生,若有彭实先生跟苗师叔联手,公琦呼衍除早就亡命多时了。这还不是一大罪过?”
  苏夷月道:“车师兄,你这话可说错了。彭实说他是曲总堂主的好朋友,你就真的信了?我告诉你,这姓彭的绝不是谁的好朋友。”
  “半年前衡山妙乙观有人挑起内乱,闹事之人邓清虚伤人时用的,便是护院刀法。事情败露后,邓清虚逃亡藏匿,其时曲总堂主正在衡山,当即面见我祖师婆婆,说邓清虚所使的护院刀法,与本堂绝无关联。这必是江湖上有人故意传授邓清虚刀法,命他在妙乙观生事,想借此来挑拨义血堂、妙乙观两家不和。这件事,有峨嵋山大慈禅院去情师太可以作证,决不是我能随口编造的。”
  “祖师婆婆相信曲总堂主为人,也说邓清虚刀法与本堂无干,必是有人从中挑拨,并未怪罪曲总堂主,两家才没有因此生出事故来。”
  “不过,谁也没能想到这个邓清虚出逃后在江湖上受尽磨难,觉得还是妙乙观最好,又兼良心发现,他又回妙乙观去了。回观后,他详细说了传他刀法那人的年纪、样貌、语音,无一不与眼前这个彭实相符。”
  “你想想看,这个彭实怎会是曲总堂主的好友?他自恃会使护院刀法,便以为可以取信本堂兄弟,便勾结苗奋,想来本堂生事。彭实想借苗奋图谋本堂,苗奋想借彭实当总堂主,这二人便勾结上了。我为何只点他穴道,不取他性命?就是要留一个活口。”
  “他若真能坦承罪过,真能改恶从善,咱们就留他一条性命。他若死硬到底,坚称是曲总堂主的好友,那就只能杀了他,省得他在外面胡言乱语,招摇撞骗,败坏曲总堂主的清名。”
  车聘道:“会有这种事?”
  苏夷月道:“千真万确。这事多有人知,你可一一查问。我说话你不信,楚青流瞿灵玓说话你总该信吧,你可以再问问他们。”
  车聘道:“那你为什么不先行揭破彭实的面目,非要等苗师叔中了毒手后再说?”
  苏夷月笑道:“先行揭破?我怎样去先行揭破?苗奋既能跟彭实结成死党,不打倒他们,他们能容我说话么?反正彭实人还没死,你自己问他好了。”
  车聘道:“我使不出内力,你解开彭实穴道,我来问他。”
  苏夷月解开彭实哑穴,车聘道:“彭先生,传授邓清虚刀法的那个人,是你么?”
  彭实道:“你不要听她胡说,我不认识什么邓清虚。”
  苏夷月道:“那你认识曲总堂主么?”
  彭实道烦躁说道:“当然认识,我为什么要说假话?”
  苏夷月道:“你可要想明白了。我是义血堂的人,是杭州分舵副舵主,也曾在妙乙观里住过,不论你是否认识曲总堂主,只凭你会使护院刀法,我就不能放过你。你还是识相点的好。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这几十年来,江湖上能使全整套护院刀法的,只有曲总堂主一人,可随后有邓清虚会使,如今又有你也会使,此外就再没别人了。你的事弄不清楚,对总堂主的名声不利。车师兄,你看这事该怎样办?”
  彭实若说不是曲鼎襄的朋友,那他今日所为就是勾结苗奋试图变乱,这罪名极大,说不定立时就会让乱刀斩成肉泥,还白白连累了死人苗奋。
  若坚持说是曲鼎襄朋友,义血堂的人为要替曲鼎襄洗去图谋妙乙观的嫌疑,也极可能会杀了他灭口,于他来说,可谓是左右为难,怎样说都是死,一时竟开不了口。
  车聘至此已无主意,说道:“苏师妹,护院刀法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咱们不如先把人关起来,待师父跟诸位师叔越狱回来了,再细细商量该如何办。他们几位中,总会有人知悉内情。是真是假,到时不难水落石出。”
  呼衍除裹好伤口,喝了水,神色稍复。起身来到彭实跟前,说道:“姓彭的,你可知道我刚才是怎样伤了苗奋的么?我伪装失手,用自刺自己肩头,再用内力逼出血线,血线打中苗奋面目,乘他目不能见,便一剑扎中他心口。我本领有限,只好出此下策。这番情形你都没能见到,实在太可惜了。”
  “你勾结苗奋,中伤我的朋友苏姑娘,你也得再吃几剑。”说着拨出剑,就要朝彭实肩头刺扎。
  彭实见他有意要向苏夷月卖好,知道多说也是无益,索性将双眼一闭,说道:“我不看,你扎我吧。”
  呼衍除收剑入鞘,说道:“你叫我扎,我还就不扎了,我白白扎给这些人看么?这一剑,我早晚都是要扎的,什么时候想扎,我就什么时候来找你,你好好活着,千万可别要死了。”
  向苏夷月道:“苏姑娘,你可太不够朋友。你明着说是帮我开货行,暗地里却是想拖我的胯骨,坏我的事,想打听我的事。我对你怎样,对义血堂怎样,你都是知道的,你却如此待我,我心寒得很。”
  “你如此替义血堂出力,义血堂的人若是真拿你当自己人看,你这样做还算值得。可人家根本不拿你当自己人看,处处小心你,提防你,处处算计你,你也真是傻得可以。”
  苏夷月道:“我并没有算计你,我只是实心拿你当朋友看,拿崆峒派当朋友看,相信没藏飒乙先生是要为整个江湖谋福利。我深信跟你们交朋友对义血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才会听从苗奋的指派。至于义血堂的人怎样看我,是否会借此事算计我,我并不在乎。”
  呼衍除道:“你既然如此敬佩我没藏师叔,不如离开这个义血堂,跟我去崆峒派。凭你的武功,到了崆峒派,不要说什么副舵主,给你单立一处分舵出来都不为难。至于义血堂,就叫他们自生自灭好了,也省得他们说你只替妙乙观着想。你想要历练,崆峒派比这个义血堂更能历练人,你去了,也就知道了。”
  苏夷月摇头道:“你这话可说错了。义血堂是我爹爹的出身之地,他为义血堂倾注了无数心血。爹爹的死,说穿了还是因为全力研习本派的《少林逸经》,想给本堂开出一条新路,不惜以身试功,这才会英年离世。我生是义血堂的人,死是义血堂的鬼,我绝不会离开义血堂。”
  公琦道:“你真心待他们,他们却这样无情待你,真说得上是狼心狗肺。你不想让苏大侠的心力落空,却也不必留在义血堂,你不如离开杭州,另开一处沂山草院派,收拢义血堂中有良心的人,收拢那些真正能识得苏大侠苏夫人好心的人。那些没有心肝,没有眼睛的人,就随他们去好了。不比待在杭州受人的气,受人冤枉要好么?那样的话,你既能对得住苏大侠,对得住义血堂里的好弟兄,也能对得住自己,你说那有多好?”
  苏夷月道:“分裂义血堂这种话,也不是没有人说过。我爹我娘全都严斥不许,为了消除流言,还处处小心,时时小心,以致于整个草院主仆全都算在内,从未超过三十人。我爹娘不会做分裂义血堂的事,我也就不会去做。这些话,你也不用说了。”
  呼衍除道:“我看你还是年轻气盛,小孩子脾性。照我看来,必有你忍不下去的那一天,等你耐性耗光了,你终归还是要离开义血堂。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不过你放心,你什么时候倦了,就什么时候到咱们这边来,什么时候来全都不晚。”
  苏夷月叹气道:“将来的事,谁也拿不准,只好将来再说了。真要无路可走,我就回衡山修道。”语气已大为松动。
  三人言来语去,反反覆覆,说的不过都是威胁:面对没藏飒乙这个大敌,苏夷月很可能会撒手不管,放任义血堂这些人自生自灭。
  车聘忙道:“苏师妹,我车聘见识短浅,料事不周,错怪你了,我给你陪罪。”挣扎着抱一抱拳,说道:“眼下师父与诸位师叔全都不在,苗师叔又已亡故,帮中无人主事。我想请你来做咱们的副总堂主,你看怎样?”
  苏夷月摇摇头,说道:“你请我做副总堂主?这不是笑话么?你说话既不能做数,我也不想做这个多事操心的副总堂主。”
  车聘道:“我说话确是不能做数,但眼下情势非常,只要大伙一致拥立苏师妹做副总堂主,可就能作数了。诸位师弟,诸位弟兄,眼下这个情势,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咱们无人统领,外面又有大敌,若苏师妹若一时恢心,回了衡山、沂山,或是去了崆峒派,咱们还有谁能依靠?这么大一个义血堂,可不就散了么?咱们也就成了孤魂游鬼,没了去处了。”
  “推立副总堂主,这在本堂还从未有过,但非常时节,就得敢作非常之事。日后师父与诸位师叔回转,他们必定也不会责怪。他们若要怪罪,苏师妹也会辞了这个副总堂主。”
  “各位如果赞成,就站到我身边来,不肯赞同,就留在原地不动。不论能否赞同,咱们都还是好兄弟,不是仇家,只不过将来副总堂主的堂命发出来,你们不听也就是了。”
  呼衍除双目炯炯扫视场中,似乎要将各人面目神情一一牢牢记入心中,日后再做计较。
  稍时脚步沓杂,各人往来走动。展腾道:“车师兄,就算咱们都愿归附副总堂主,可各处的店铺,各处的掌柜,各位巡查使者,也都肯听从副总堂主的堂命么?”
  车聘不悦道:“你既然问起,我就跟你说。我可担保,各地店铺,各地掌柜,各位巡查使者,都是明大事、识大体的人,都会听苏副总堂主的堂命。不愿推举苏夷月出任副总堂主的师兄师弟、各位巡查使者,有话尽可以明说,也可以不说话,只需立于原地不动即可。你们此时不愿拥立苏夷月出任副总堂主,将来也不必听从苏副总堂主的堂命。”
  展腾迟疑多时,终究还是带了剩下的人,全都站到车聘身边。
  苏夷月看了看车聘,面色不喜不怒,说道:“车师兄,诸位师兄师弟,诸位兄弟,你们这可是难为我了,副总堂主职位,我只怕很难做好。”
  “咱们先收殓了苗师叔,送走周师祖,将彭实好好关押。若有外人问起苗师叔的事,就说苗师叔中了彭实的欺蒙,中了彭实的离间计,跟呼衍少侠与公少侠起了争执,打斗中互有失手。”
  这许多时来,场中闹成这样,钱王刀周广都端坐不动,似是入静,又似是陷于沉睡。现在事情已了,有人来到他身边,连叫数声“周师祖”,他都全无响应。那人用手轻轻一碰,周广随手歪倒,原来人已死去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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