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之伏笔 第二十章 离别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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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步凡尘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而红雨自从那日起就尘封在生命之源里。
  睁开眼的步凡尘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外面的阳光把床晒得有些伐烫,顺着那些阳光的方向,有许多细小的灰尘正在漫无目的的飘荡,就如同此刻他的思绪一般。
  梦里的情绪不再像从前那般醒来就不再深刻,这次的经历,如同岁月般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犹如亲身体验。
  那个思思念念几年的姑娘,那个深深爱着自己却已经辞世的爷爷,都像真是存在般一样,让他情绪不断起伏。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个令他痛苦的梦已经过去了,而眼前的世界才是自懂事起就赖以生存的地方,即使那些梦中的经历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情绪和心里年龄,但刚七岁的他孩子心还在,那些情绪暂时不会对他造成太多困扰。
  步幽空和叶搏鸿在外面难得的下起了棋,从红雨沉睡,宝盖头把步凡尘送回来后。叶搏鸿平均每天都会说上四到五句的话,这让步幽空受益无穷,毕竟哪怕后者提点他一句,对他而言亦是可遇不可求,这也使得他在武之一道的路上,看的越来越远。
  走出屋门,看见两个大人正在下棋,而自己四处寻找后仍然不见红雨的身影,步凡尘心里就有了个大概。其实他知道红雨应该还在洞里,他也是看过很多古书的人,不能完全明白红雨在经历什么,但也大致明白那是灵兽一族的进阶之路,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完成。而且以红雨的性格,如果在家,肯定是守在睡觉的他旁边,自己出来找了这么久也不见她,一切都不言而喻,只是孩子总是愿意自欺欺人一点。
  走到父亲和叶伯伯中间,看着那棋盘上一黑一白两种棋子凌乱的分布着,他觉得索然无味,但是每当黑白棋子落在盘上时,那股隐晦而恢弘的势却是很吸引他。
  虽然不懂下棋,也不喜欢执棋以统棋盘天下,掌握每一颗棋子的生杀大权,不过那种棋势的瞬息万变,和每一颗微小的棋子所引起的大局之变,却让他尤为着迷。
  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有后来人不满,才倾身破天。而棋道一途与之甚像,下棋者一子落万人,一势覆人间,俯瞰万灵,把众生化作棋子,将其生死作为自己棋盘进退的棋路,才有后来的棋毁人亡。或许正是不喜欢这种理念,步凡尘才生而不喜棋,或者说不喜欢人间之棋。
  虽然看两位大人下棋,对自己大道有裨益,但终究心里念着红雨,所以没有打扰两个长辈,他便转身走向那个山洞。
  走过山根那块大石头后,他就直接往山洞的方向一步不差的走去。说来也奇怪,明明他只去过山洞一次,而且还是宝盖头载着他去的。况且那处山洞很隐秘,他们前一次去的时候还有结界,自红雨沉睡后,结界消失,原本的那座山才陡然拔高万丈有余,如今的地型和前几天已经截然不同,大多数地方都是他从来没去过的。但他不知为何,就像能感知红雨在哪一般,如同两块磁铁互相吸引,步凡尘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感知到了对方身在何处,并且丝毫没有迷路的迹象。
  宝盖在几天前因为在山洞得到许多福缘,故回山后边开始沉睡。只剩步凡尘一个人在山中小路慢慢踱步。
  平常都是三人一起,从未一个人独自游走在山中,步凡尘一时间竟有些不太适应,他的心情有点沉重,有股空落落的感觉。在这股空落的情绪督促下,他不禁加快了脚步,想更快的走到山洞里,哪怕明知道红雨可能不能和他说话,但只要离得更近一点,也是孩子心中之美好。
  洞口处的零散晶石没有一个剩下,想必应该是宝盖头的功劳。以前他们在的时候不觉得彼此有多重要,一梦过后,昔日的同伴没有陪伴在自己身旁,才明白原来平平凡凡的他们,那一颦一笑,一句嘻哈都是那么的充满暖意。
  走到那天昏迷的地方,原本堵住洞口的生命之源已经融化不见,只是洞中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异香。看着最后见到红雨的地方,步凡尘想起了以前三人在一起的时候,记得红雨总是喜欢拔宝盖头的毛,每次的理由都异常奇特。
  但步凡尘知道,那是自己家小妮子不想宝盖头羽翼丰满,飞驰向天,不然到时候三人组就自己不会飞,她是怕自己难为情,失落。
  想到这里,步凡尘不禁哑然失笑,突然就有些心疼那只大公鸡了,心想以后三人在在一起,还是不拔它毛了,当然自己也要尽快能飞才对,堂堂副教主也不能太落后才是。
  又往里又走了大概二十几米,拐了两个大弯后,步凡尘又见到了那堵满洞口的红色晶石,而在晶石外围有很多红色细丝。
  感知到步凡尘的到来,游曳的红色细丝在空中摇摆的更加厉害,似乎是遇见极其喜欢的东西般。
  看着那些熟悉的红色细丝,步凡尘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抓住了几缕,任由那欢快的细丝在手中滑动。握着那一缕润滑的红丝,步凡尘心里突然涌入一股熟悉的暖意,就像红雨在自己手心一般,看着那些红丝,步凡尘觉得它们比上次好像要大一些了。
  把脸贴近那完美闭合的生命原脉,以他如今的实力,视野不能穿透原脉分毫距离,所以即使知道红雨就在原脉里面,他也没办法看一眼那个长着小角的调皮姑凉,只是通过那些从原脉里不断溢出的红色细丝,静静感受着对方,他知道红雨最怕孤独,所以他想来陪陪她。
  他不知道的是,红雨离原脉表面不过一尺距离而已。然而那原脉就像一层镜面把两个近在咫尺的人相互隔开。他在那自顾自的和红雨说起了梦中的故事,毕竟她一个人在这里肯定很孤单,她从前最喜欢在读书的时候睡觉,然后死皮赖脸的缠着自己给她讲书中的故事,不过每次讲故事,红雨都是听到一半就走神,所以往往故事忘的极快,然后又要自己讲给她听。
  这样一来,脑海中故事本就不多的步凡尘,倒不至于捉襟见肘,没故事可说。可现在到好,新故事变多了,红雨却走不能继续假装走神,他这个说书先生,怕是再难找到如此懂他的听客。
  天色很晚,步凡尘才离去,走的时候他的眼睛有点红润,眼角下还残留着几许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也是在他走后,那些红色的雨丝才慢慢的回到原脉之中,并融入红雨的体内。那之后他每天都会坚持练剑,在练完剑后边便抱着几本书跑进山洞,一边自己学一边念给红雨听,即使她很可能听不见,可是那又如何呢,红雨听不见并不是步凡尘不念的理由,或许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单纯执着吧。
  当然这一人一龙,龙有着数十年的觉醒神识,而人有着双重记忆,双重经历,又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呢,其真实心理年龄都比实际岁数大。
  步凡尘满八岁那年,手里抱着好几本书,轻巧的踩在十几米高的树尖上,身形不断的在后山闪越,赫然已经达到先天武师的阶段。
  可驭气外放,只见浓厚的元力包裹在他脚尖,以至于拖住身体不下坠。那天得到家长的示意,他去了宝盖头的老窝,第一次看见宝盖头那身高十余丈的父母亲,它们皆长着金色的凤冠,身上布满了红色的刚羽,健壮的双腿犹如钢柱般伫立在地上,显得异常有力。而沉睡一年的宝盖头,像是逆生长一般,竟然从一米多的雏鸡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蛋,要不是会口吐人言的宝父宝母坚持说那就是沉眠进阶中的宝盖头,步凡尘差点给他拎回去做一个蛋炒饭。
  他小小的脑袋硬是充满了大大的迷惑,那么大只鸡就剩这么点了,真是匪夷所思?当然他自从相信了那就是宝盖头后,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为此他还用记忆晶石将宝盖头的样子烙印了下来,同时他也很忧虑,毕竟自家小红雨也是在沉睡中,不会也变成那么一小颗蛋吧,万一是那就惨了,毕竟自己和她是有个约定的,现在悔婚也不知道来不来的及,想入非非的步凡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痛苦的说道:诶,真是愁死小步了。随后就转身走向红雨所在的洞中。
  那天他背完那几本不太懂的书后,就给红雨讲了宝盖头的故事,当然他担心红雨也变成宝盖头那样,以及担心自己未来幸福生活的片段他是不敢说的。因为自半月前,他发现那些红丝就不再溢出来了,只有那唯一的一缕停在了外面,没有回到原脉里红雨的身中,他就明白红雨应该能听到他的话,也知道这是红雨越来越孤单的表现,想必等红丝完全消失,红雨就听不到自己的故事了,所以即使是开玩笑,他也舍不得。
  有红雨和宝盖头的时候,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时间就像蜗牛般只敢慢慢的爬行,而一个人的时候,不知为何,时间溜得飞快,让人触不及防。如今他已经快满九岁了,和父亲再三协商后,已经一米五左右的他,穿着长袍,最后一次去看了那颗宝盖头化成的蛋。
  之后没有带一本书,神色坚毅的走进了洞中,和红雨讲了梦中那个已经十六岁少年的故事,那个暗恋别人五年有余的少年,在他梦醒的时候终是彻底忘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当然这也是他最后一次陪红雨,所以他讲故事的时候,讲的很慢很慢,真的很慢很慢。故事讲完,步凡尘手里握住那根已经细线大小的红丝,在原地沉默很久,最终转过头背对着已经处于洞内很深的生命原脉,盘膝而坐,平神静心,默念起上清经的锻元篇:“武心所静,万元相锤,天地本无象,何处转尘埃,身做烘炉丹为火,元绕不周灵聚溪,锻”。这一坐便是半月多。
  二十天后的洞中,步凡尘周身元力不断的翻涌,那紧闭着的双眼一睁开便放出两股精气,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疯狂的挤压着地上的尘土。这一刻他终于是突破到了武之灵阶,也圆满的完成了武之筑基的最后一段—先天武师阶。
  当然筑基过程他用了足足好几年,在外界稍微大点的地方,这种突破速度的天赋,也就中等偏上,但他的武基之厚,怕是隐隐可争那道亲二字。
  转身望着这二十天来,又被融掉近百米的生命原脉,步凡尘没有选择上前去近距离的与红雨告别,哪怕如今的他已经能看见那个熟睡在原脉里面,身高已经不输自己的漂亮女孩,只是双眼深情的望着那个悄悄长的飞快的姑娘,心想
  “怎么才过去两年,你这家伙怎么长这么快,就这么想超过我,让我以后听你的么,嘿嘿,可没这么容易诶,小子我可是天天吃大米饭,隔个两三天或许还能吃到火锅的嘞,不像我们家红雨,两年都没吃饭,肯定饿坏了吧。”
  说到这里步凡尘不禁漏出那还没换完,中间两个门牙只刚刚冒头,说话漏风的牙齿,咧嘴一笑,傻笑道:“等你出来了,来找俺,俺给你做火锅吃,我这个手艺那可是得了真传的,包你吃了一回就迈不开腿。“
  当然在步凡尘心里,那个稍稍长大就已经漂亮的不像话的红雨,吃完我的火锅,那自然就是小爷的人。
  右手抬起那跟陪伴自己一年多的红色禁之力线,对着空中轻轻一吹,满是不舍的说道:“去吧,以后带着她来找我,或者等我长大回来接她,人生总是要有离别的。”
  说完神色坚毅异常的转过了头,朝着洞外用尽力气奔去。也是在步凡尘转身那刻,那跟飘向红雨的红线,突然断做了两截,一截回到红雨的手上,在她白皙的手腕处围成了一个圆,而另一截则追上了远去的步凡尘,同样在后者的手腕处化成圆结。
  两人手上的红结,同时融在了各自的身体里面。与此同时一根明灭不定的因果红线在空中从禁海连续到数百万里的某地不断闪耀,当然那根因果线唯叶搏鸿能看见,即使是岛上的十阶异兽都丝毫擦觉不到。
  叶搏鸿看着那根极长的因果红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喃喃道:“这下有的玩咯,因果对凡情,看看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人定胜天。”也是这时叶搏鸿才知道为何当初会突然同意步幽空一家来小岛,原来不是他们有求自己,而是自己需要哪个小子的那几段因果线,去帮自己破障。
  刚出洞外的步凡尘,全身风属性元力暴涨,片刻间就拔地而起,向山脚红凡教成立之地,那块大石头的方向飞去。来到那块硕大的大石头旁边,步凡尘取出身后的木剑,运转元力,在大石头上刻上了步凡尘三个字,看着自己的剑气在石头留下几个潇洒的字体,他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自豪感,当然这也是后来他一直被嘲笑的事。
  步幽空知道儿子突破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因为他马上就要带步凡尘离开了,做父亲的又岂能不知儿子的不舍的心思呢。但温室里是长不出强者的,自古如此,而他步家的子女岂能做那娇弱的花朵。
  等孩子九岁筑基完才带他回南国,本就是他最大的私心了。步凡尘和他有君子之约,想必即便是不舍,也会去往南国早日成长,当然,等孩子大点,他这个做父亲的当然会背古剑,立于九天之上,多出剑,抵御魔族,让步凡尘尽早去找他的母亲和红雨,这也是他这个不尽职的父亲唯一能做的了。
  刻完字的步凡尘回到木屋前,给站在那等待自己许久的父亲投去了一个坚毅的眼神,随后便朝着叶搏鸿走去。
  看着走近的步凡尘,虽然眼神坚毅,但终究是年少,还不能很好的掩饰住内心那抹伤感,所幸的是眼眶很坚强,努力的留住了那团液体,不让其顺势流下。
  红胡子老头叶搏鸿慈爱的一笑道:“还往前走,怎么,你小子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叶伯伯抱不成,你看叶伯伯都这么老了,哪里还抱得起我们家凡尘哦。”
  听到叶搏鸿的话,步凡尘忍不住喷笑,由于大门牙不在,硬是连鼻涕带口水喷了出来,急忙擦拭了下,假装生气的说道:“叶伯伯,你说什么呢,小子都这么大,才不是三岁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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