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京都盛宴 第三十五章 交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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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的凌晨,步于修和步凡尘在京城南郊凤凰山旁的一座无名山顶上,吹着冷风,看着远方的若隐若现的鱼肚白,等待着日出的那刻。
  也许是没人的缘故,步于修选了一块不怎么规整的石块,将其当做临时休息的场所,与步凡尘在上面背对依靠着。
  俩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轻松地表情,显然在此地不用太紧张。步于修将头向步凡尘的方向稍稍偏转,释然的道:“就这么就决定了阵营?”
  步凡尘眼神微抬,一边享受着清风一边答道:“不然呢!十五爷还有啥其他建议么!”
  步于修没有立马回答,沉默一翻后,望着那越来越亮的白线,笑着回道:“我不知道在外面长大的你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但九岁的你让我很意外。“
  步凡尘调皮的用头碰了碰步于修的后脑勺,那意思是九岁怎么了,你比我大四岁,不也没比我高多少嘛,这大哥哥的语气倒像是挺高的!
  步于修内心咯噔一下,表面仍不做声色,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你至少要考量许久,才会决定选择那方阵营,况且一开始我都不认为你会选择参加。毕竟以皇叔的地位,你应该是什么都不差的,而我最初的打算,也只是希望你不要站在任何对立面。
  后面那句步于修没说,那就是因为皇叔和黄竟胆叔叔他们那一代,牵扯太多,并且从以前的幼树,如今已经变成了参天巨木,而且这次的谋划异常宏伟,而你步凡尘决不能站在我的对立面。虽然我不是怯懦的人,但说实话,这一次的争斗所涉及的真相的确会打击自信。
  “嗯!一开始好像的确没太多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做了一点准备而已。”步凡尘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回道。
  既然他投诚了,那么今日做个合格的倾听者,让合作伙伴借机表露心声也是很有必要的,好在步于修比他想的更聪明。他不知道那些玩弄权柄的人心里作何感想,也不会去评价他人的为人,但要和他步凡尘合作,就得以诚换城,就那么简单但又不那么简单。
  “说真的,直到现在我对你都还不是完全信任,并不是因为你的年龄和经历缘故,反而你是个让人放心的聪明人。不信任是因为你选择的太快,而且选的也没有充分理由,比如你和我见面,加上今日不过四次,至于交流就更少。然而今日见面这般情况,又不像个相对陌生人的谈话。”
  步于修打开心扉,将内心的真是想法缓缓托出。当然都是些能够吐露也必要的心声,以诚换诚,几年前他倒是做过,至于后来就几乎再也没有了。
  虽说他看懂步凡尘的意思,以前也做过相似的事情,但此刻“重操旧业”内心还是有些恐惧的,是恐惧而不是惶恐。
  步凡尘轻轻地点了点头,默而不语,示意与他靠背那人继续。
  “关于你的消息,是望东都那边的人传来的,与你的消息一起的还有你那个化名幕姬的女侍。”将那日截遇步凡尘的内幕说出,步于修感受着步凡尘的细微动作,想要借此看出点什么。
  步凡尘微微皱眉,虽然和幕姬合计的结果也是这样,但亲口听步于修说出来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
  转移话题道:“四叔过后也会回京!“步凡尘的潜在意思是,如果四叔知道有人在那边安插探子,那探子应该活不了,如果说那探子没死,那也就说明,四叔也是支持步于修的。
  步于修对此并不震惊,并不回避步凡尘的试探回道“那名探子,黄将军应该是知情的,按黄将军的性格应该不会为难他。当然,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如今的我,对一个没有多少用处的探子的性命,很难去重视了,不知这样的回答,你是失望还是满意。”
  步凡尘心里暗暗度量,按照步于修的意思,那么四叔极有可能就是站在这边了,那么也即是说父亲也是?如果作为黄家的人,四叔都开始站队了,那么这个低调十几年,默默无闻的十五皇子,就有意思了。
  当然,对于步于修的换诚,目前来说他还很满意,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什么皇权,而且潜意识里就没有谁强就选谁的概念,在他的世界里,不管身在哪里,他都不想被束缚,他只是喜欢交朋友而已,是交心的朋友。
  于是故作不解道:“为何刻意提到那探子的归属呢?”
  步于修眼神远望,很郑重的说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如此相信你那个侍女,据我的调查和从时间上的推断,你对她的了解不一定有我多。你的信息又少,所以我不确定你是否是那种普悲的佛徒?
  步凡尘眼神一滞,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把她当做大半个朋友,半个伙伴。”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佛徒?我半年前曾不止杀过一人,这个理由够了么?”
  步于修听见这般回答,心如落石,有些隐隐的犹豫慢慢消散,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亮光,郑重说道:“所以,你也把我当半个朋友,对吗?”
  步凡尘没有说话,捡起一块石头,搬开了四分之一,将其从山上扔下,剩余的四分之三则又放回了原地。
  步于修见此,不曾有丝毫失望,毕竟四分之一也是小半个朋友啊,随即眼神真挚的说道:“不管如何都要感谢你,虽然没有你的那种心态,但我想我会尽量在我成为你朋友的同时,将你尽可能的放在心底,虽然很难,但不失为一种挑战。”
  当然他所说的心底,是真正的心底,在大争之时,能够尽可能的不让步凡尘心力交瘁。
  步凡尘只是将头扬起,向后碰去,似乎在回答前者的话。
  这个举动让步于修又是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小屁孩也太不小屁孩了。
  “你就不担心,这座樊笼太过复杂,最终会让你心境破碎不堪?”步于修又回归正题道。
  步凡尘轻轻一笑道:“欲戴其冠,必受其重的道理可不止适合你们,父亲说过,自己做出的选择,可以回忆可以错过可以遗憾但唯独不能因为后悔而一蹶不振。”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时那刚刚触碰到云海的阳光,终于向京城撒来了第一抹火红的光亮,虽不是第一次看日出,但步凡尘从不觉腻。
  两人人上山看日出时,在山下等待的幕姬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因为正如她能收集到皇室的信息一样,上面的步于修要收集她的信息只会更容易,她了解步凡尘的性格,知道今日那冷山上多半是个交诚局。
  而她忐忑的原因是因为她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步凡尘说,并非因为说不得,而是时机不适合。但时机再不合适,亲口说出也比步凡尘从别人口中得知要好的多。按照以往的经历,幕姬知道这是忌讳,类似于欺骗。
  比如进京后曾用亲王府的那枚不问令做过很多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包括她的家世与曾经得见经历,以及家中人与她的关系,她都不曾与步凡尘提及过。
  山顶,步于修沐浴片刻晨阳后,继续开口道“南国的局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使是你我身份,只要入局,就极有可能会死。”
  步凡尘对此一笑置之,可能步于修不知道,他刚踏入武修时就已经经历过死亡吧,所以他是吓大的么?
  见步凡尘的反应,步于修松了一口气,再次确定对方并不是个生活在温室里的小世子,转而凝重的再次说道:“到了某种时候,皇叔都可能不能保你。”
  步凡尘知道南国有南国的规矩,对于前方的泥塘,他可以平常心面对,但不代表他不谨慎,郑重的问道:“劳烦皇兄解惑。”
  已经背过很多遍或说已经将其刻在脑海里一般,步于修非常熟练的说道:南国三万年的铁训,凡皇级修为不可参与皇室争夺,以前不知道皇叔的实力,但那次家宴后,我猜皇叔的修为怕是已经在那个行列了。
  所以说如果中途你遇到危险,对方又是在规矩内做事,在你自己不能自保的的情况下,不管是否是天才,几乎不会有活的机会,而且那时候皇叔不能越界替你摆平,当然对方以大欺小则另说。
  这是南国和其他国家不一样的地方,皇位之争之中,没有天才没有权势没有背景,也没有中途撤退的可能。当然也不是说只有胜利那方才能活着,历史上也有好几次大争死的人并不多,但绝大多数都是血腥无比的,不难猜测这是南国给自己设定的内忧之一。“
  “那有没有皇级强者曾破例?“步凡尘疑虑的问道。
  步于修知道步凡尘想问什么,无情的回道:有,但最后的结果便是他那方所有的势力被整个皇室清洗,而那皇级强者紧接着也死在了赤城的战场上,并且死后也没能回家。
  我想你也不难猜到,出手的皇室之中就有那名皇级强者的亲人,他们不得不出手止损,不然的话,南国会举国之力先平内患。祖训更是写着宁愿在战斗中举国落幕,也绝不让后世的子孙慢慢蚕食家风,走向衰败。
  步幽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坚定,梦中世界的自己一直畏手畏脚,如今的他又怎会甘愿畏缩呢?况且大世之下没有果敢,何谈叶大伯口中的证世?再说!打不过就跑路嘛!这是宝盖头的经典语录之一,他记得清楚。
  步凡尘眼里的坚定让步于修都有些震撼,他是在想不到九岁的步凡尘为何有如此的坚定,当然两世为人的魂魄就连叶搏鸿都有疑惑,他又岂能弄懂呢,况且步凡尘的成长也并非是异常顺利的,有些感情的经历会让人快速成长。
  “最为复杂的还不是这个,你知道为何我不敢说你一定会成为你的朋友么!因为在这场纠纷中,你所谓的朋友极有可能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你的敌人,而你时刻痛恨敌人或许明天就是你的合作伙伴,不管他曾经对你做了什么,你都必须强求自己去与他合作甚至喜欢她,是必须在顷刻间就放下过往的喜欢,所以若非铁血,谁能在如此的问心下依旧奋勇向前呢!”
  关于步于修的描述,步凡尘也有阵阵的失神,足足半刻钟后,阳光变得有些灼热了他才回过神来。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你说的是以前,但是你看,今天的太阳虽然依然灼热,但却可以和昨天不一样。”
  说完一股水元力布满手掌,形成一个反光镜,将那阳光反射到那块大石头的底部。“做完这一切后,边转身离去边说道:”我家那可伶侍女还在下面等我嘞,就不和皇兄聊了,最后和皇兄说声,幕姬曾说过女帝执政,未尝不可的话。就连她——皇兄眼中的下人都知道改变想法,我想皇兄不会太差的,而我觉得人的思想不应该太被过去束缚才对。“
  初次见步凡尘展露实力,步于修还是比较吃惊步凡尘的天赋的。
  注视着那处几乎不可能被阳光照到的石块底部,步凡尘的话摇荡在步于修脑海中。一是思想禁锢,二是女帝执政,让他内心深藏已久的想法正慢慢被冲击,难以想象对方只有九岁,或者说如他的身高一般,要按十三来算?
  那次日出之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慢慢将朋友二字又重新拾了起来。
  尘曾侧面回答过为何选择他的原因。
  那次家宴后,大皇子曾找到过他,和他聊家常,苦口婆心的劝他远离皇室纠纷。告诉他皇室人心复杂,他一个小孩子不能承受大人们的纠纷,应该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大皇子还叮嘱他皇室中人也有苦衷,为了南国皇室的发展,身为皇室直系不得已为之,如果说将来步凡尘实在是被卷入争斗中,也不必太过记恨,努力活着便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作为大哥,看着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步凡尘,他是极为疼爱的,所以也是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之后也和他说了很多关于南国皇室规矩,告诫他即使身为世子也是有许多不可为之的事情,与人打交道要自己注意,其心意之诚,绝对没有一丝作假。
  好家伙要是换个心智只有九岁的普通人,这这种真诚之下岂能不感恩?就像步庄必所说那样,大皇子以有意化无意来布的无心之局其实只会适得其反。
  在步凡尘心中先入为主,播下一颗对他有利的种子,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亏,但他犯了一个错误,那便是误将步凡尘认为成皇室世子之流,换个生活在皇室之人,大皇子这一记无理手绝对无懈可击。
  奈何步凡尘是那种宁愿你直接拉拢,也不愿做他人傀儡。
  播下心种来指导他的人生方向,怎么你大皇子以为你是我的至亲不成?
  和父母的教育不一样,没有真情实感的培养就是利用,而没有感情的从小培养更是如同圈养奴隶一般。
  其实起初步于修也有此想法,想以这种几乎无错的驭人手段,去尝试驾驭步凡尘,只是他忍住了,所以那次镇象楼,他没有开口,这也是步凡尘这么快选择他的缘故,当然更重要的是步凡尘始终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决定参加这场问心问命的纠纷之后,他的直觉告诉他,步于修是相对而言最好的朋友人选。
  看见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的,在山路上时而跳上树支,然后从树枝上摔下,又陆续滚动一段距离的步凡尘,幕姬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担忧都被步凡尘这出弄淡不少。
  步凡尘一身脏兮兮的走近,她才收起担忧,柔声说道:“公子,今日之后都是满十岁的人了,在我们南国,满十岁可算作小大人了哦!
  步凡尘惊异一声,异样的看着幕姬。
  幕姬轻轻低头,解释道:“今日出发前,二王爷与我神识传音了,告诫我今日是你的生日,尽量早些回家,然后还说让我住进亲王府做您的贴身女侍,我猜二王爷应该很早就知道我跟你的事情。”
  步凡尘有些难以启齿,睁大难以置信的眼睛试探性问道:“你的意思是父亲可能还包括四叔早就知道了你?”
  幕姬轻轻地点了点头,等待步凡尘的回答,亲王府虽然是一个绝佳的护身护,但如果步凡尘不点头,即使是违背步幽空她也不会住进去,毕竟她慕容齐艳选择的是步凡尘。
  见姬点头,步凡尘的来脸迅速红到了耳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起初不知这是为何,看到那红晕不太正常,幕姬这才想通,不由得咯咯一笑,也是有一丝红晕,饶有意思的解释道:“公子大可放心,二亲王没有问我关于你我的事情,所以在望东都你给我”疗伤“的事情,他应该不知道。”
  应该?
  步凡尘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看幕姬的眼睛,怕被对方看到自己害羞的表情,直接转身跑去了。
  没有步凡尘的点头,幕姬又不知道该不该随步凡尘会亲王府,只好在原地徘徊。
  步凡尘跑了许远见幕姬没有跟来,不得不回过头,大声喊道:“是准备在这荒山过夜么,还不和我一起回府。”
  听到步凡尘的话,幕姬由心一笑,紧紧的跟了上去。
  幕姬曾问故作镇定的步凡尘:“公子,咱这个十岁生日咋过啊?”
  步凡尘:”过屁呢,多大点年纪,还过生日,我都没见老头子过过生日。“
  幕姬:“可是王爷说早点带你回去。”
  步凡尘:“重点是给我找了个贴身侍女。”
  幕姬有何咯咯一笑,紧着着两人沉默许久,幕姬似乎有所决定,缓缓开口道:“公子.......我!”
  步凡尘:“我还是小孩子,有些事情骗小孩子不算欺瞒,再说了,以后有机会就说呗,连我都知你有心事了,幕姐姐差点演技嘞!”
  所以步于修的确和我说了你的事情,可是我耳朵不好,左耳进右耳就出了,记不住记不住还是等幕姐姐亲口和我说,这才有记得住诶,当然了等你想说再说呗!
  而山上那抹水元力映照阳关,其实是梦中世界的折射手段,他只是想告诉步于修,对于我步凡尘而言,朋友就是朋友,利益就是利益,若真有因利益翻脸的那天,那就只能说明当初的眼光太差而已,真有那般的结果,那心劫我受了便是。
  当然阳光都能照射从前照射到的地方,所以我为何不能尽力让身边的朋友不翻脸呢?父亲那一代能有四叔,我们这一代岂敢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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