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虹县攻防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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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杨炎的回忆,有人道:“杨正将,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炎回头一看,是背嵬军的统领王政。除了统制刘彦庆外,背嵬军里就算他官职最高了。他是从最低层的士兵开始做起,因此当了二十多年的兵,也才当上一个统领。因为当兵的年头多,因此威望反而比当统制的刘彦庆要高。不过他为人比较和善,对杨炎、曹勋这样的新兵也不怎么欺负。
  杨炎暗想:现在刘彦庆战死,王政应当升一级,当上统制了吧。
  王政四十五六岁年纪,头盔早巳不知去向,满身血迹,右手和腹部都缠着白带,血痕都己渗透出来。
  杨炎道:“王统领,你没事吧!”
  王政笑道:“还好,死不了的。”左手拈着腹部道:“幸好这一箭偏了两寸啊!要不然……呵呵,总算是又捡回来一条命啊!”
  曹勋道:“王统领,你没事就好了。刘统制阵亡了,接下来攻打虹县,背嵬军还要您来指挥啊。”
  王政摇摇头,叹道:“不成了,不成了。”指了指右手:“没有两三个月,这条手臂是好不了的,看来邵都统要另选别人来指挥背嵬军了。对了你们两人在这里做什么?”
  杨炎苦笑道:“我看见这打完仗以后的场面,心里变得很不舒服。”
  王政笑道:“杨正将,曹正将,你们还年轻,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打完仗就会吐,什幺也吃不下去,晚上还净作恶梦,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曹勋道:“王统领,是不是每一个当兵的开始都是这样。”
  王政道:“起码大部份士兵刚开始都是这样的。”环顾了一下战场,他又叹道:“这一战还算好的,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我们跟金军在采石矶的长江边上的那一战才叫惨烈呢!可不仅仅是沙滩上,就连长江里也漂满了尸体,把江水都染成了红色,过了好几天颜色才淡了。”
  杨炎正要在说话。这是一个传令兵飞马跑了过来:“杨正将,邵都统有令,着你去中军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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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翁店一仗,斩杀金军主将蒲察徒穆,千户七人,百户二十六人。斩首四千余人,俘掳四百七十人。夺得战马二百一七匹。宋军战死一千三百四十七人,伤五百二十五人。金兵的伤亡人数是宋军的三倍多,这一仗确实是个大胜仗。
  中军大营里,邵宏渊坐在帅椅上,看着李石送上来的清理战场以后统计出来的战果,心情大悦。这时营门外有人进来报:“禀都统,背嵬军杨正将带来了。”
  邵宏渊道:“叫他进来。”
  杨炎走入大帐,向邵宏渊施礼:“背嵬军正将杨炎,参见都统大人。”
  邵宏渊约四十左右岁年纪,这时并未戴头盔,粗眉细眉,四方大脸,颔下一缕胡须。一见杨炎摆了摆手道:“杨正将,不必多谢。”
  杨炎垂手而立道:“不知都统大人招见未将,有何吩咐?”
  邵宏渊呵呵笑道:“杨正将,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杨炎道:“未将今年一十九岁。”心中却不明白邵宏渊召他来,问年龄做什么?
  邵宏渊道:“十九岁?哈哈,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杨正将,今天一战如果不是你当阵斩杀了金军的主将蒲察徒穆,我军可就危险了。所以今天一战,杨正将你的功劳当居首位。”
  杨炎道:“那里,哪里。这都是都统大人指挥得当,全军兄弟努力的结果。未将实在不敢居功。”
  邵宏渊点点头,道:“少年人,不居功自傲确实难得。打了胜仗,大伙儿自然是都有功的,但本都在阵前亲眼看见你斩杀了蒲察徒穆,这可是跑不了的。功赏过罚,也是本都的职责。杨正将就不必在推辞了。”
  杨炎只好道:“都统大人明察秋毫,末将佩服。”
  邵宏渊又笑道:“杨正将,同安郡王杨老将军可是你的祖父吗?”
  杨炎一怔,他平时为人低调,是杨沂中的孙子的事除了曹勋知道以外,从未和第二个人说过。不过邵宏渊一定是从士兵的档案中查出来的。自己也只好承认:“正是家祖。”
  邵公渊哈哈大笑道:“好,好,同安郡王当年就是勇冠三军。。当年领五百士军夜袭柳子镇的壮举,本都甚是佩服。如今杨正将也是勇武过人,果然是将门出虎子啊!”
  杨炎道:“都统大人过奖了,末将不才,只怕有辱家门。”
  邵宏渊笑道:“杨正将,你就不用客气了,背嵬军的统制刘彦庆今日阵亡,统领王政又身受重伤,不能再参战了。我想就由你来代理背嵬军的统制你看可好。”
  杨炎万没想到邵宏渊会认自己来代理背嵬军的统制。通常一军的统制阵亡,都是由统领代管全军。如果连统领也无法接任,一般将由别的军中调一名统领级的将官过来代理。当然由于各军之间多少都有些互相不服,因此从本军中较低级别的将官中选出一人来代理统制也不是不行,但低级的将官同级的一般都会有数人,想选出部个服众的人来也不容易。邵宏渊的背嵬军有三千人,统制,统领以下有四名正将,四名副将,六名准备将。曹勋也是正将之一。
  原来胜利以后,邵宏渊一问便知斩杀蒲察徒穆的宋将叫杨炎,是背嵬军的正将。叫人一查他的挡案,竟发现这个杨炎竟是杨沂中的孙子。邵宏渊不禁大惊,竟没想到杨沂中的孙子在自己部下效力了两年,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平常怎么会去看普通士兵的档案呢。后觉又有些侥幸。如果杨炎在今天的战斗中出了意外那还得了。虽然不是邵宏渊的责任,但那毕竟是得罪了杨沂中。
  不过杨炎倒底还是没有事,又斩杀了金军大将,立下大功。正好是背嵬军的统制阵亡,统领受伤不能再上战场。也就顺理成章的把杨炎提升到背嵬军的代统制,别的将领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杨炎毕竟立下了头功,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来,也就没人说什么。
  这项安排一公布,和杨炎关系最好的曹勋首先来向他道贺:“大哥你真行啊,一下子就升了统制了。”
  杨炎却毫不在乎:“现在不过是因为刘统制阵亡,王统领又受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才让我代理统制。战打完了,自然也就当到头了。不是王统领回来,就是另派别人来。那时我还不是继续做我的正将。”
  曹勋道:“大哥,你怎么老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在乎。超码这一次你是立了大功了吧,如果攻下了虹县,论功行赏,你肯定会晋级,到那个时候也许就不是代理了。就算升不到统制,升到统领的位置,我看也差不多啊!”
  杨炎不禁笑道:“小曹,你以为虹县就是那么好攻下来的吗?”
  曹勋道:“我们和张副都统合兵一齐的话共有二万七八千人,虹县现在的守兵还不足五千,有什么可难的呢?”
  杨炎叹道:“怎么你有尚武院里学的东西都忘记了吗。兵法云:攻城为下。想攻下虹县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曹勋想了一想,点头道:“大哥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不过怎么攻打虹县是邵都统操心的事。我们都是骑兵,攻城也不会派我们。所以没有我们的事。”
  杨炎摇头笑道:“你要是这么想,这一辈子也当不上大将。其实这一次我们的机会很好,金兵主动出击,城里只留了一千五百人守城。如果我是邵都统,一定会在这里拖住蒲察徒穆,不和他开战。而让张副都统的那支人马去偷袭虹县,这样一定可以轻易的攻下虹县。现在虽然仗打赢了,但想攻下虹县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曹勋眨了眨眼,道:“大哥,你的办法不错啊,怎公不去向邵都统禀报呢?”
  杨炎苦笑道:“向邵都统禀报?我那时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将,能向邵都统说吗?就算是说了,他又能听我的吗?”
  曹勋一想杨炎所说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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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杨炎所料,虹县的守将大周仁确实一心死守,不再出战。虹县城中粮草十分充足,守城的工具、器械也准备得相当充分。
  邵宏渊和张子盖合兵一处,攻打虹县。一连攻了三天也攻城不下,自己损失了千余人。
  这时灵壁战场的消息传来:李显忠用中军参谋虞公亮之计,诱灵壁守将萧琦出战,虞公亮乘虚攻取灵壁。萧琦中了李显忠的埋伏,大败被俘。见灵壁也失守,投降了李显忠。是役斩金兵万户一人,千户十一人,斩首四千余人,俘虏千余人。
  而另有探子来报,镇守汴梁的金国左副元帅纥石列志宁将亲率五万大军前来救援,前部白彦敬率军五千,不日将抵达虹县。
  坐镇建康府的枢密使张浚下令,让李显忠率军不等邵宏渊,先去进攻宿州;并责令邵宏渊务必在金兵的大队援军赶到前攻下虹县。
  邵宏渊接到张浚的命令,也自觉脸上无光。不敢怠慢,下令全军次日要会力进攻虹县。
  金军大败之后。大周仁接任了领军主将的位将,担付起守城的重任。这时虹县守城的士兵不足五千,其中还有七百多是铁浮图。大周仁虽然不及蒲察徒穆那么勇武,但为人心思细虑,机敏警慎,到适合守城。当即下令,除了铁浮图整装待命,侍机而动之外。其他的金兵一律轮留上城楼防守,连县里的衙役,差人都编入军队里。并强令城中百姓般运守城的器械,还强拆了民房数十间,把砖石瓦块都用做守城的工具。宋军连续攻了三天,都被挡了下来。金兵也伤亡了三百多人。
  次日请晨,宋军倾巢而出,来到虹县城下。都统制邵宏渊、副都统制张子盖、踏白军统制荔泽、背嵬军代统制杨炎、前军统制张训通,中军统制周洪,后军统制王权、左军统制左士渊、右军统制李彦孚,邵宏渊之子,建康府御前诸军书写机宜文字邵世雍等诸将也全部出动。
  虹县的城墙并不十分高大,但十分坚固,经过宋军三天的攻打,也没有多大的损坏。南北的城门也被完全堵死,只留下了东西两个城门进出。宋军主攻的是东门。城楼上飞扬着一面两丈多长的大旗,上写了一个斗大的金字。城墙外还有一条护城河,不过经过宋军三天的进攻,护城河的河水己被宋军放干,干涸的河床也被宋军填平了数十处,可以直接架云梯攻城。这也是宋军这几天攻城的收获。
  来到离虹县城墙大约三百步远的地方,宋军搭超了一座临时的木台,为邵宏渊的指挥台。虹县城里没有床弩一类的大型弓弩,弓箭是达不到三百步以外的距离的。因此这里十分安全。
  邵宏渊在台上下令,由左军统制左士渊打第一阵,并由中军统制周洪领一千弓箭手掩护。
  左士渊领令,率领左军三千人,推着十辆塔车,架着无数云梯向虹县城墙冲去。周洪领着一千弓箭手紧随其后。惨酷的攻守战开始。
  塔车一向是宋军攻城的利器,比虹县的城墙还要高出一些,底下都装有轮子,由士兵堆动前进。每辆塔车可装土兵五十人,正面和侧面都有厚厚的木板挡着。可以挡住弓箭。
  “发射火箭。”
  就在宋军离虹县的城墙百步远时,随着大周仁一声今下,千余支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轶迹,落到宋军阵中。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但金兵的箭并没有阻挡宋军前进的步伐。塔车虽是木制,但却涂上了防火的药物,并不惧怕火箭。而推车的宋军们也都早有准备,举起盾牌,冒着箭雨继续前进。
  不过这一切以都在大周仁的意料之中。几轮箭雨之后,宋军离城墙的距离缩短到百十步了。
  “投石机发射。”
  巨大的石块,带着吓人的呼啸声落到宋军的阵列中。密集的阵列跟本无数躲闪。对于从天而降的落石,盾牌也毫无用处,被砸中的士兵立即血肉横飞,哼也没哼一声就死去。
  “对准塔车,对准塔车,打塔车呀,看准一点。”大周仁对着发射石块的士兵大吼着。其实投头机发射的石块基本上都是没有什么准头的,喊也白喊。
  这时宋军的弓箭手也进入了射程,开始向城墙上的金兵回射。由于要躲僻宋军的弓箭,金军的箭雨以不那么促密,攻城的宋军压力大减,前进的速度也大大的加快了。
  “前进,前进。”
  “轰”的一声,终于有一块大石击了了一辆塔车。木屑乱飞,塔车晃了几晃,接着又有一块大石命中,高大的塔车终于抵不住石头的撞击,轰然倒在地上,砸死砸伤无数宋兵。
  看着塔车倒下,邵宏渊眉头一皱。还没有冲到城墙边就损失了一辆塔车,今他心中十分不快。塔车确实是攻城的利器,但价格也十分昂贵,一辆塔车的造价竟高达六七百贯。这次邵宏渊的军中一共才有二十辆塔车。前三天的攻城己损失了两辆,今天又己损失了一辆,这是邵宏渊所始料未极的。
  但是在双方漫天飞舞的箭矢和石块中,宋军举着盾牌,推着塔车,架着云梯奋勇前进,在留下无数尸体之后,终于接近了城墙。
  剩下的九辆塔车先后都靠近城墙边,放下翻板,塔车上的宋兵一拥而上,杀上城墙。在城墙上早有准备的金兵立刻迎战。双方在城楼上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白仞战。城下的其他宋兵也开始架起云梯向城上攀爬,也有的宋兵蹬着塔车,爬上城墙。箭雨如飞蝗一般漫天乱飞,石块呼啸着落下,刀与刀交击,血如喷泉一般涌出,死尸以各种不同的形态,不断的增加。宋军左军统制张训通的指挥下以惊人的恣态向城上猛攻。
  这时大周仁终于显示出出色的指挥能力。一面指挥金兵抵抗蹬上城墙的宋军,一面组织金兵向城下射箭,发射石块,井然有秩,丝毫不乱。
  金兵死在城墙上,宋兵死在城墙下,有人如落叶般从城楼垂落。双方的士兵都十分勇敢,前面的士兵倒下,马上就有后面的勇士接上来。不断的有受伤的士兵被人从战场上抬下来,又不断的有新的士兵补上去。
  邵宏渊的脸色刚轻松了一会儿,又变得越来越沉重。经过了一个多时晨的进攻,尽管宋军不断的攻上城墙,但也不断的被金兵拼死挡住。特别是大周仁组织几拔由八名金兵合力抬着一根长达四丈碗口般租的木杆,顶位塔车,已将塔车推倒了两辆。在邵宏渊身边观战的其他武将也都看得脸色发白。这样惨烈的攻城战可并不多见。
  杨炎突然觉得前几天的马翁店一战的惨烈状况和今天相比简直不足一提。或者是因为马翁店一战时自己是参与其中,无瑕顾忌战场上其他的状况,仅仅只是看见战后的惨况。而今天却是从纯粹的旁观,一览整个战场的激烈场景,那么今天的战争结束以后,无论是输是赢,战后的场景是不是更要凄惨的多呢?
  无数遍体鳞伤,残肢断臂的士兵,惨叫着从临时搭起的木台前抬过去。战场上的医官成为在后面观战的人里面最为忙碌的人。担架,夹板,药品,盐水,纱带等物如流水一般不但的送上来。
  这时中军参谋李石凑到邵宏渊身边,小声道:“都统大人,左军的弟兄们以经攻了快两尽时晨了,我军的伤亡很大啊!是不是停一下子,休息,休息。”
  一旁的副都统制张子盖也听到李石的话,不等邵宏渊说话,立刻道:“不行,这个时候我军只能向前,绝不能后退半步。我军的伤亡惨重,金兵也好不到那里去。打累了就换另一军上去接着攻,一定要咬牙顶住,我看今天一定能攻下来。”
  张子盖五十六七岁年纪,是南渡名将张俊之侄,早年便是张俊的部下,随张俊征讨藕塘、柘皋时立下大功,方才自领一军。在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取得海洲大捷,乃是和岳飞、韩世忠同时期的战将。其实他的官职本是镇江御前驻军都统制,职位本于邵宏渊并列,只是这次战斗是在邵宏渊的防区内,所以才做为邵宏渊的副手。不过他的资历与声望均在邵宏渊之上。因此邵宏渊也不得不对他让几分。
  张子盖这样说了,邵宏渊也想了想张浚的命令,道:“张大人所说的不错。现在我们正当一鼓作气,攻下虹县。绝不能后退。王权听令。”
  后军统制王权立刻出列来到邵宏渊的面见:“末将在。”
  “你率领后军,去替下左军继续攻城,一定要攻下虹县。”
  王权答应一声,正要下台出发。这时杨炎突然出列,站到邵宏渊面前:“都统大人,末将愿随王统制一起攻打虹县。”
  邵宏渊一怔道:“杨统制勇气可嘉,但你是骑兵,攻城是步兵的事情,就不劳杨统制了。”
  杨炎道:“末将虽是骑兵,但也能步战。原受王统制调遣,亲帅士兵蹬塔车上城楼作战。”
  邵宏渊眉头一皱,心中暗暗怪杨炎也太不知好歹。这攻城士兵,往往是九死一生的,如果杨炎有什么意外,那么对杨沂中怎交待。但总不能因为杨炎是杨沂中的孙子这个理由,不让杨炎出战吧。
  杨炎见邵宏渊沉吟不语,立即加了一句:“请都统大人允许。”
  到了这个时候,邵宏渊也不得不答应了,暗想道:我以经一再阻拦杨炎了,在场的众将包括张子盖可都是亲眼看见的。这可是杨炎自己一定要出战,如果有意外可怪不到我头上。便道:“那么杨统制,可要多加小心。”当下又调了五辆塔车,继续攻城。
  杨炎一手握着“碧血照丹青”一手拿着一面盾牌。站在塔车的最高处,随着塔车,向城墙靠近。
  邵宏渊下令:“擂鼓。”二百面牛皮大鼓“咚,咚”作响,震动大地。宋军士气大振,攻势又加强了。
  翻板一倒下,杨炎第一个从塔车里冲出。人还在翻板上,又有八名金兵抬着四丈长的木杆顶侣了杨炎的这辆塔车,又想将塔车推倒。杨炎手起一剑,更将碗口般粗的木杆砍断,左手的盾牌击出,打割了面前的一个金兵,跳上城墙。手中的“碧血照丹青”一左一右划出二道绿芒,血光飞溅,又有两名金兵死在杨炎的剑下。缺口一下子被杨炎打开,塔车上的宋兵一个接一个的跳上城墙。和金兵展开激烈的肉博。
  杨炎挥动着“碧血照丹青”在城墙上左右冲突,不仅是右手的剑,左手的盾牌也不只是能挡住敌人的兵刃,还可以用来击打敌人。所到之处无不人血飞溅,身首异处。骨头碎裂,血肉横飞。强悍的金兵在杨炎面前就像草被割倒一样不断倒下。尽管悍勇的金兵,不断的挥舞的武器,冲了上来。然而结果只是使杨炎卷起的人血风暴风更加的凄绝。
  有了杨炎带头,跟随杨炎的士兵精神大振,越来越多的宋军蹬上了城墙。城上的金兵的尸体在急距的增加。
  大周仁大惊,急忙命令士兵:“杀死那个宋将,无论如何也要杀死那个宋将。”
  这时终于有金兵认出了杨炎:“大人,他就是那天杀死蒲察徒穆大人的宋将。”
  “什……什么?宋军之中竟有这样勇武过人的勇将吗?”一直正定自诺的指挥金兵守城的大周仁终于慌了手脚。
  眼见蹬上城楼的宋军越来越多,逐渐在城墙上稳住了阵脚。邵宏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对张子盖道:“看样子情况还不错,这样下去今天到是有可能把虹县攻下来。”
  张子盖点点头道:“不错,邵都统,你果然是知人善任。我刚听说你把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提拔成背嵬军的代统制还真吓了一跳。现在才知道这个杨统制果然是勇武过人。足可但当大任。”
  杨炎是杨沂中的孙子除了邵宏渊的儿子邵世雍和亲信李石知道以外,邵宏渊并没有对其他人说起。张子盖自然不知。还以为是邵宏渊破格提用了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将领。
  邵宏渊也不禁洋洋得意,看了看众将道:“诸位现在可知我看人不差了吧。”众将也纷纷称赞邵宏渊慧眼如注。
  这时张子盖道:“邵都统,我看再派兵正去帮他们一把,一口气攻下虹县。”
  邵宏渊点点头,道:“荔泽听令。”
  踏白军统制荔泽立即出列,道:“末将在。”
  邵宏渊道:“荔统制,你带踏白军,去帮他们一把,今天务必要攻下虹县。”
  荔洚大声道:“末将尊令。”
  “大人,怎么办,宋军又蹭加人了。”看着宋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城上的宋军以超过了二百人。一个偏将急切的对大周仁说道:“这样下去虹县恐怕就保不住了。
  大周仁也点点头,看着城外的宋军部增加了攻城的人数,下令:“让轮休的士兵都不要休息了,统统都上城来帮着防守。”
  那偏将又道:“城里还有七百铁浮图,是不是让他们也上城来帮着守城呢?”
  大周仁眼睛一亮:“对啊,我还有铁浮图。”忙大叫道:“乌代?叫乌代来见我。”
  荔泽带领着三千踏白军加入了攻城的人里,见到有人来支援,宋军士气更旺,这样下去,如果不出意外是一定能够攻下虹县的。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虹县彻城门突然打开,吊桥放下,一队黑盔黑甲的骑兵从城里杀出。攻城的宋军万万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金兵居然还敢出城来主动进攻,因此毫无准备,一下子阵角大乱。乌代就是这支铁浮图的统领,领着铁浮图冲乱了攻城的宋军以后,立刻直弄宋军攻城的塔车。这也正是大周仁交待的:“你带铁浮图出战,不要和宋军多纠缠,主要是破坏宋军的塔车。”
  这时连观战的邵宏渊、张子盖也不禁大吃一惊。邵宏渊急忙命令儿子邵世雍领背嵬军,右军统制李彦孚领右军上去迎战铁浮图。但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铁浮图己连续推倒了五六辆塔车。城下的宋军立刻都忙着迎战铁浮图,攻战的人数立刻大大的减少了。金兵的压力大减,大周仁立即指挥金兵要将蹬上城楼的宋军全部赶下去。
  这时宋军的援军己到,城上城下,顿时杀作一团。铁浮图的人数只剩下七百多人,而宋军在城下的人数大约是铁浮图的十倍,但仍挡不住铁浮图的冲击。
  统领乌代的勇猛虽然不及蒲察徒穆,但也正因为这样,他能够将全部的精力用来指挥全军的战斗方向上。整支铁浮图就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一般,在多自已十倍的宋军中游走穿梭。来回奔驰。人和马的惨加声不断的在黑龙四周响起,被切断的头卢和手臂在空中乱飞舞着。宋军的战士就像随着血烟一个一个从黑龙的身边吹走。在乌代的指挥,尽管有这么多宋军包围,铁浮图还是又推到了两辆搭车。
  邵世雍一见怎么也挡不住铁浮图,只好当机立断,令宋军将剩下的塔车推回去,毕境还要留给以后攻城时用。
  ……
  一辆,二辆……塔车终于离开了城墙,向宋军的阵地撒退。
  直到这时,大周仁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忙命令城上的金兵:“杀死所有城上的宋军。”
  城上的宋军因为没有支援,人数在不断的减少,只剩下几十个宋兵聚在一齐,在杨炎的率领下,一面抵抗金兵的进攻,一面顺着一辆还没有离开的塔车下城。
  邵世雍奋力的挥动着手中的枪和一个铁浮图金兵交战,两支长枪在空中交击了六七下,终于被邵世雍看出一个空了,一枪刺透了铁浮图的铁甲。
  “一个普通的铁浮图士兵竟也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几天前在马翁店的胜利在现在看来,简直不知道是怎么赢下来的。”邵世雍正想着,又有一名铁浮图的长枪向他刺过来。
  “不好。”邵世雍的长枪深深的插在被他刺死的铁浮图身体里一时拔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放弃长枪,躲开敌人的攻击。但危险仍未过去,失去武器的邵世雍毫无还手之力,被逼得左支右拙,及及可危。突然一名宋将冲了过来,一枪将追击邵世雍的金兵挑下马去。
  这名宋将正是曹勋,他顺手拾起一条长枪,递给邵世雍道:“邵将军,塔车可不能全部都撒走啊!还有我们的弟兄们在上面。”
  邵世雍抬头看了看城上,见杨炎还在上面,指挥着宋军一面抵抗一面顺着塔车下来。便道:“那一辆留下,其他的都撒走,你带人去护着那辆塔车。”
  曹勋点了点头,带着自己部下的骑兵,将那辆塔车团团围住。道:“等城上的弟兄都下来了我们再撒。”又台头大喊道:“大哥,你们快下来。”
  杨炎扭头看了看城下,铁浮图正在收兵回城。而他身也的宋兵只剩下二十几个了。
  “你们快下城去,我来挡住金兵。“杨炎一面命令,一面不停的挥动“碧血照丹青”金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宋兵一个接一个顺着塔车下城。
  大周仁一见“哼”事一声道:“想下去,我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这时,立刻金兵抬着四五根四丈长的粗木杆来推塔车。杨炎大惊,知道就剩这一辆塔车了,这辆塔车一倒城上的宋兵绝无生路。当下奋力挥剑削断了一根长木杆。但金兵的人数太多,终于无法阻挡,三根长木顶住塔车,金兵一超用力,“轰”地一声响,唯一的一辆塔车终于被推倒了。
  杨炎的身边这时只剩下五名宋兵,无法组成圆形的防阵来抵抗金兵。很快就有两名宋兵死在金兵的乱刀之下。一名宋兵被弓箭射死。还有一名宋兵,见无退路,突然将手中的刀一扔,死死抱住一个金兵,两人同时摔下城墙。
  城墙上转眼就只剩下杨炎一人。
  杨炎心头一凉,今天难道自己竟会死在这里吗?他咬了咬牙,右剑左盾运转如飞,全然不顾自己,只管杀金兵。转眼之间连续杀死了十多名金兵,身上也受了十几处伤,好在他身形太快,都不是致命之处。金兵被他的气势所慑,一连间都不敢近前。
  杨炎却己觉得体内真气隐隐以有些不济,心知真气耗尽之时,也就是自己丧命的一刻。突然一个又一个身影,母亲、流苏、外公、杨沂中等等在他头脑中一闪而过。
  这时在城下的宋兵都看着城上的杨炎,就算有心无力,但也都不愿撒走。曹勋突然跳下战马,拾了两面大盾。冲到城墙边,仰头大叫道:“大哥,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
  杨炎听见,心中一动。虹县的城墙并不太高,四丈不到,以自己的轻功,跳下城墙未必会摔死,无论如何,可以试一试。
  这时金兵也回过神来,各举刀枪,又向杨炎杀了过来。又有了一线生机的杨炎精神一振,挥动“碧血照丹青”一连砍断两支长枪。忽然心念一转:如果夺两条长枪,落地时用枪先垫一下,岂不是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时有两名金兵手挥长枪,从两个方位向杨炎刺过来。杨炎暗道:来得好。左手的盾牌立刻脱手飞出,砸向一名金兵。那金兵躲闪不及,正中面门。顿时骨胳粉粹,鲜血喷涌。而杨炎左手一抬一落,正好夹住另一个金兵刺来的长枪,右手的“碧血照丹青”一挥,砍断了他的喉咙。又有一名金兵挥舞着厚背大刀从另一个方向砍过来。杨炎身影一侧,躲过这一刀,手中己沾满金兵鲜血的“碧血照丹青”又一挥,金兵的胸甲被砍裂,鲜血从胸前喷出。
  杨炎一个翻身,跳上了城跺口,正要跳下去。眼光一转,突然发现了一根旗杆离自己不足三丈远。上面飘扬的正是金国的大旗。杨炎心中一动,顿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杨炎再度跳回到城楼上,拼着运转体内最后的真气,左枪右剑奋力向旗杆的方向杀过去。每一次枪或剑的挥动都必然会带来强烈的回应。刀和枪被削断,甲胃被刺穿,鲜血飞溅在石板上,留下一连串倒在血污中的伤者和死者,杨炎终于杀到了旗杆边。两丈长的大旗依旧在迎风飘动。杨炎一剑砍断绳子,金兵的大旗落下。
  这时杨炎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知道这是真气耗尽的状况。奋起最后一点真气,将夺来的长枪掷出。长枪呼啸着惯穿了两名金兵的身体。余势未消的撞倒后面的几名金兵。围攻杨炎的金兵无不惊骇,都不由自主的怔了一怔。
  趁着这一会的功夫,杨炎接住落下来的旗子,咬住“碧血照丹青”,双手抓住旗帜的一角,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城上的金兵,城下的宋兵竟都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杨炎如神兵天降一般,飘落到城下。
  大周仁猛地狂叫道:“放箭,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这时金兵才回过神来,纷纷开弓放箭。但这时杨炎己落到城下,曹勋早己跑过去,用两面大盾护住杨炎和自己。
  “大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杨炎心中一暖,曹勋果然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道:“还好,死不了的。”
  这时邵宏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而宋军全军齐声欢呼,迎接杨炎回来。
  曹勋扶着杨炎带着金兵的大旗,参见邵宏渊:“末将无能,没有攻下虹县。”
  邵宏渊忙扶住杨炎:“杨统制,你能夺下敌军的大旗,己是大功一件了,虹县指日可破,不必放在心上。”当下又命人就在阵前,当着金兵的面,将大旗烧掉。
  主旗被夺,无疑是及大的耻辱。不过总算是没有让宋军攻下虹县。大周仁的心中也轻了一口气。
  这一仗,宋军阵亡三千余人,伤者也有近千余人。九辆塔车被毁。而金兵的伤亡也超过了千人。铁浮图也损失了近三百人。可谓是险到了极点,如果金兵没有铁浮图,或者不敢冒险开城出战,虹县必定会失守。铁浮图的强大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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